「先生……您……您的夫人呢?」眼看跟著走的只有夏爾,他有些好奇,「午餐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您乾脆把您的夫人也叫上來一起共享午餐吧,這裡雖然簡陋,但是您和您的夫人至少可以享受一下鄉村的樂趣。」
「我想還是不用了,先生。夏洛特懷了孕,最好不要輕易動。再說了……我不想讓她參與到這種事裡面來,勞心勞力。」夏爾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直接開啟了話題,「我想我的來意,您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我也不想讓無謂的客套話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您說是不是?」
如此直接的話,讓這位親王感覺更加不自在了,他侷促不安地看著兩個年輕人,夏爾是一臉的堅定,而理查德也聳了聳肩,示意這事全由他自己做主。
猶豫了片刻之後,彷彿是被頭上的太陽所催促一樣,中年人的額頭出現了一些細密的汗水,最後點了點頭。
這位法國的大人物神態有些倨傲,好像是屈尊來到這裡、只要自己一言不合就會轉身離開不浪費時間一樣,這讓他這種性格的人感到愈發難受。
「好吧,先生……我想我們可以談。」猶豫了片刻之後,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請跟我來。」
看這種態度,應該是差不多有戲了。
夏爾鬆了口氣,然後和理查德又互相相視一笑。
他今天來找這位親王,當然不只是吃頓午飯而已,事實上他是有求於這位親王的——他想要這位親王同意將自己的女兒,卡洛娜,嫁給即將稱帝的路易·波拿巴,成為未來的法國皇后。
在夏爾跟法國各個駐外使節下達了秘密為法國皇帝尋找皇后人選的命令之後,這些使節們雖然心裡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是還是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在全歐洲各家王族當中到處搜尋譜系,挖掘合適的人選。
不得不說,他們的努力還是有些效果的,很快,各地的使節就提供了一些人選。其中,卡洛娜公主自然也赫然在列。
這位公主是1833年生人,如今剛好十八歲,正是最好的結婚年齡,而且她出身也算是很高,是德意志著名王族的後裔,祖父甚至還是國王。更妙的是,她們家現在失勢了,過得很是落魄,對等級和王族血統說到底也不會那麼在乎。
考慮到了這些「優點」,夏爾很快就將這個人選當做了最主要的候選人之一,然後通過駐奧地利大使館的官員同親王進行了私下裡的接觸——在這個並不奉行自由戀愛的年代,得到父親的同意也就意味著婚事就差不多可以定下了。
然而,在接觸的時候,一切並不順利,親王殿下得知到這個訊息時雖然最初高興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陷入到了疑慮當中,沒有輕易答應下來。
首先,路易·波拿巴本身就比他小不了幾歲,年紀已經很大了,而且他是剛剛篡奪到了這個皇位,名聲並不好,並且沒人可以斷言他到底可以在皇位上呆多久、到底會不會重蹈伯父的覆轍。
當然,這個顧慮並不是最為重大的,因為在此時,歐洲上流社會當中這種老少婚比比皆是,年齡差距比這更大的都有許多;再者說,在路易·波拿巴和他的黨徒們的努力下,法蘭西已經慢慢地恢復了秩序,看上去能夠執行一種長期化的統治。
但是,在其次,他顧忌奧地利皇室的觀感。畢竟,他現在也算是寄人籬下,託庇於哈布斯堡皇室的恩惠,他於情於理都不想得罪皇室。而皇室最初的態度確實是曖昧不清的,這也很容易理解,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陛下,確實和其他親戚一樣,不大看得起路易·波拿巴。
在奧地利皇室不表示支援的情況下,親王幾番猶豫還是沒有答應。
不過現在不同了,夏爾到了奧地利之後,大力跟皇帝陳說法奧關係友好的重要性,而且,他屢次直言一位親奧地利的皇后有助於維護這種關係;而身為梅特涅的兒子,理查德也極力鼓動,向皇帝和其他人表示對這樁婚事的支援。
在這兩個人的上下運作下,弗朗茨·約瑟夫陛下的意志,和往常一樣動搖了,最後半推半就地表示了樂見其成的態度——說到底,法國皇帝要娶的又不是他家的女人,不會丟了他家的面子。
得到了這個其實有些模糊的態度之後,理查德沒有閒著,他馬上就和瓦薩親王進行了聯絡,而這次,有了皇帝的背書,親王的態度要積極了許多,看上去十分傾向於答應了。
於是,在離開美泉宮之後,夏爾讓人安排了一次前往他們莊園的秘密旅途,想要藉此機會一次性地將事情給敲定,免得浪費時間。
這次的旅途自然對外界秘而不宣,免得萬一婚事告吹,法國皇帝和他的親密戰友反而成了歐洲的笑柄。
不過,當夏爾看到這個中年人的第一眼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這位中年人和皇帝一樣,同樣不是意志堅定的型別,也許倒霉的王族都盛產這種人。
他們很快就一路來到了別墅裡面的會客室當中。會客室的佈置十分簡樸,不過夏爾並不在乎,直接和主人在一張書桌旁邊就坐了下來。
「先生,不得不說,您給我出了一個難題。」一坐下來之後,中年人的眉頭鎖得更加緊了,「每一個父親,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走入到一個最好的歸宿裡面……而我,現在卻對一切都懵然不清……」
「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殿下。」夏爾冷靜地盯著對方,語氣直接而又幹脆,「但是我想我必須向您嚴正指出,這並不是一個難題,相反我認為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您想想,法蘭西的皇后,世上只有一位,這是多麼大的尊榮?我認為,對世上的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這都不會降低她們的榮耀吧?如果這都不是一個極好的歸宿,那想來世上也沒有多少了。」
親王默然垂下了視線,顯然也並不反對他的話。
畢竟,如今在大多數人的眼裡,法國是歐洲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也是文化和商業最為繁榮昌盛的國家,它的皇后,自然也是全歐洲女性最為尊貴的頭銜之一,反正不會辱沒到了他的女兒了。
可是……他也知道,事情並不那麼簡單。
法國這幾十年來都動盪不安,已經換了好幾個王朝了,天曉得接下來的這個能持續多久呢?如果過得不久這個王朝就完結了的話,那他豈不是白白地讓女兒受苦?再說了,波拿巴……讀起來總是讓人不是滋味。
「先生,我認為這沒有什麼可以猶豫的了。」眼見他還在遲疑,夏爾也禁不住繼續催促了,「請您相信我的誠意,我也是極為仰慕您和您女兒的血統,所以才特意這麼請求您的,只要您答應,我甚至認為都沒有必要繼續選其他候選人了。」
他一邊恭維這位親王,一邊則暗自威脅他,自己這邊的候選人並不止他們一家而已,由不得他們一直浪費時間。
「謝謝您對我們的看重。」親王微微笑了笑,「但是我想,這件事事關一個人的幸福,我必須謹慎考慮。」
「您自然可以一直考慮,但是請您想想吧,多好的機會擺在您的面前啊,難道您真的想要因為猶豫而錯過它嗎?」夏爾繼續以他的堅定來鼓舞著這位親王,「您經歷了太多的不幸,所以您想要讓兒女能夠幸福下去,這種心情我們十分欽佩,正是偉大的父愛讓社會得以維繫。但是,您也能親眼看到吧?命運作弄了您,讓您的父親丟失了王位,讓您丟失了王太子的尊貴,但是……如今您的女兒卻又有機會重新回到了王位上,甚至是一個更加耀眼的王位!」
中年人的臉色越來越白了,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想起了太多東西。寄人籬下確實滋味讓人很難受,尤其是之前還有希望得到一個國家的時候。
「法蘭西的皇后!」,「法蘭西的皇后!」這幾個詞,如同魔咒一樣,在他的耳邊迴盪。
如果他的女兒成為了歐洲大陸上最強國家的皇后的話,那麼那些輕蔑自己、嘲諷自己的人,再也無法繼續無視自己了吧?
而自己的女兒,也許就將成為一個未來法蘭西皇帝的母親……將自己的血脈延續到一個帝國的皇室裡面去……
這真的是他這個落魄王裔所難以拒絕的誘惑。
「您直說吧?同意,還是不同意!」夏爾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動搖,於是加大了力度直接催促,在他看來,這大概已經成功了。「現在就告訴我吧,願上帝保佑您!」
果然,在他的催促之下,中年人的眉頭舒展了開來,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看著夏爾,張了張口。
「爸爸!」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急促的喊聲,然後門口傳來同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被一腳踢開了。
一個個子不高、身材苗條,穿著碎花百褶裙子的少女出現在了夏爾的面前。
因為劇烈的舉動,她的臉色有些發紅,灰色的眼睛裡面滿是緊張,栗色的捲髮也在微微顫動。她的鼻樑高而挺直,眼睛也十分深邃,顯得溫柔可親,但是尖細而緊皺的眉毛和緊咬的嘴唇當中,看得出那種王后一般的倔強。
她掃了夏爾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懼怕。
「不要答應他們!」
中年人略微有些窘迫地退了一退,雖然表面上還維持著應有的尊嚴,但是內裡卻誰也能夠看得出來他的動搖。
他的臉陰晴不定,女兒成為皇后的榮譽,和另外的一些弊端,在他腦中不停地糾結,他幾次張了張口,但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嚯,看來我換了個敵人了啊,夏爾心裡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