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皇后點了點頭,然後從自己梳妝檯的抽屜裡面拿出了一枚印章。「現在陛下在重病當中,我有義務維護國家的安定。我們趕緊去見吧,趁著還沒人有準備,把不穩定的人都抓起來。」
「您說得太對了……」女士巧笑嫣然地給她行了個禮。
……
在漆黑的夜幕當中,約瑟夫·波拿巴親王乘坐一輛華麗的馬車終於趕到了楓丹白露宮。
剛剛停下的雪現在又開始下了,寒風在四處飄蕩,冷得人直透骨髓。
然而他的心情卻極好。
陛下的身體健康狀況在國內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然而在這種時候,他卻被陛下幾度傳召,焦急地叫到了楓丹白露。
這意味著什麼?
就他看來,這意味著陛下終於已經在繼承人的問題上想通了。
走下了馬車後,他在侍臣的帶領下,急匆匆地往陛下的臥室走了過去。他在心裡尋思著自己應該怎麼樣在陛下面前痛哭流涕,懇請上帝繼續庇佑這位可憐的兄長。
然而,正當他心裡還在無限遐想的時候,在走廊上他們一行人突然被一群士兵擋住了去路。
「陛下要召親王殿下覲見。」侍臣以一種十分不悅地神氣看著領頭的軍官。
然而,這位軍官卻沒有任何讓開的意思,然後吐出了一句讓他們魂飛魄散的話。
「奉陛下的諭旨,你們被捕了!」
「胡說!是陛下叫我去帶親王殿下的!」侍臣連忙大喊。
但是軍官身後計程車兵們卻一點也沒有管,向這幾個人圍了過去。
陛下叫我過來是要逮捕我?!約瑟夫一瞬間驚呆了。
難道他是想要把我關起來,讓他的女兒順利繼位?
就在這時,旁邊也有一群士兵也趕了過來,他們的神色都十分嚴肅,透著一股讓他心寒的煞氣。
「我是親王,我要去見陛下!」他大喊了出來。
但是沒有人理會他,他們把約瑟夫團團圍住,然後幾個軍官上來抓住了他的腰。
「放開我!我是親王!」約瑟夫的聲音都顫抖了,「我為國家立過功,我為陛下流過血,我要見陛下!放開我!你們不能這樣!」
彷彿是嫌他太煩似的,一位軍官乾脆掏出了自己的手帕,然後塞到了親王的嘴裡。
就這樣,在支支吾吾聲當中,這位親王被強行扯離了前去面見陛下的路,被一路推推擠擠拉到了一個房間裡面。
等到了這個房間之後,他才發現,這裡已經被關押了很多人。
有陛下身邊的侍臣,有為陛下診治的醫生,甚至還有幾位被五花大綁的禁衛軍軍官。
不是陛下要逮捕我,這是一場政變!他終於明白了過來。
不知道從哪裡躥升起來的力氣,他轉身就想要跑出去。然而,一把傘卻驟然地揮動了過來,重重地打到了他的腿上。
「唔」他痛哼了一聲,然後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來,然後看到了那個俯視著他的似笑非笑的中年女子。
一瞬間,他的眼淚繼續都要流下來了。完了,特雷維爾的走卒們已經控制住了皇宮。
他想要說話,但是口被堵住的情況下只能發出嗚嗚聲。
也許是嫌他吵了,毫不留情的一擊再度打中了他的腰,這次他疼得趴了下去,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今晚你們每個人都得留在這裡,哪兒也不許去!」艾格尼絲悠然走到了親王旁邊,傘尖輕輕地點到了他的腦袋上,「誰要是想跑,他就是榜樣!」
……
就在親王被逮捕的同一刻,一場大搜捕也在楓丹白露宮同步展開,到處都是士兵們的呼喝聲和軍靴的踏動聲,這喧囂蓋過了原野的寂靜,也讓風雪也顯得微不足道。
到處都有人在巡邏搜捕,在積極服從的軍官們的帶領下,士兵們貫徹了皇后陛下的戒嚴命令,將離宮的每一個區域都隔開了,而且不允許任何人離開這裡。那些不積極的軍官已經被逮捕收押,已經習慣了服從計程車兵們當然只有選擇聽從皇后陛下的命令。
「全部都抓住了嗎?」在一片喧囂當中,瑪麗大聲問旁邊的一位軍官。
「大部分都抓住了,包括約瑟夫·波拿巴,但是……還有幾個人現在沒有找到。」這位軍官略有些緊張地回答,「其中最主要的是公主殿下。」
這位公主殿下,就是熱羅姆王的女兒、約瑟夫·波拿巴的姐姐,瑪蒂爾德·波拿巴公主,她是皇帝陛下的堂姐,一直都很受信任。
如果讓這位波拿巴家族的成員逃出去和巴黎的擁護者們見面的話,勢必會造成重大的麻煩。
「該死!」瑪麗咒罵了起來,「你們趕緊去找,每一間房間每一間房間地搜!絕對不能讓她跑了!誰第一個找到她,賞金十萬法郎!」
「是!」聽到了瑪麗的呼喝之後,士兵們都激動地應和了下來。
接著,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她又轉頭看向軍官,「馬廄在哪兒?分些個人帶我去。這冰天雪地的,沒有馬她一個人怎麼往外跑?我們只要守住馬廄,她絕對跑不了。」
「好的,請跟我來!」軍官揮了揮手,示意一群士兵跟著她走。
就這樣,他們急匆匆地向馬廄跑了過去。
「女士,我們這麼大聲勢,會不會……會不會驚擾到旁邊?要是今晚走漏了風聲……」
「慌什麼?你們是奉陛下的諭旨平定叛亂的,難道還怕別人知道嗎?」瑪麗厲聲回答,「只要今天把局面控制住,明天就是皇太后攝政了,你們為她排除障礙,難道不是有功嗎?放心吧,等先生回來,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
「是……是……太好了……」在瑪麗的解釋下,軍官慢慢地也信心更足了。
他知道今天自己在做什麼,但是他更加知道他是在為皇后和特雷維爾服務,反正皇上已經命在旦夕了,接下來法國就是他們說了算,還用得著怕什麼呢?
「你們知道有什麼賞金在等著,那就給我好好打起精神來……今晚不能放任何人離開,絕對不行!」因為跑得很快,所以瑪麗微微有些喘息,「聽著……如果……欸!那裡!那裡!」
她突然抬起手來,指著不遠處。
在那裡,正好有一個人影騎到了馬上。
「就是她!攔住她!」瑪麗一邊高喊,一邊衝了過去。
看到了這群人之後,馬背上的人更加急了,她發力催馬,然後馬一邊嘶鳴一邊向外跑了出來。
「開槍!開槍!」瑪麗大喊。
軍官和士兵們都端起了槍,然後沒有一個人開槍。他們都在猶豫,畢竟對面可是皇族的公主啊……
眼見對方已經縱馬走遠了,瑪麗心一橫,一把從旁邊一個士兵手裡搶過了槍,然後端起來就朝那邊開槍,「管他什麼公主,開槍!」
她並不精熟武器,所以這一槍當然沒有造成什麼打擊,但是在槍聲和她的示範的帶動下,其他人如夢初醒,連忙也開槍了,砰砰砰砰的聲音連續響起。
馬悲鳴了一聲,然後躺倒在了雪地上,而馬背上的人也悲慘地被甩到了地上。
「我去看看她怎麼樣了!」軍官略有些慌亂,但還是跑了過去。
瑪麗沒有動,只是在用槍拄著地面,大聲的喘息著。因為心情太過於激盪,而且奔跑和開槍的體力消耗太大,她心中只覺得全身乏力。
「法國男人真是沒用,連個女人都不敢殺!」看著跑過去的軍官,她啐了一口。
「她沒中槍,只是被從馬上甩下來摔暈了!」這時候,那邊的軍官喊。
「把她也一起抬回去,關起來!」瑪麗低聲下令。
……
在似乎漫無止境的喧譁聲當中,皇帝陛下終於又清醒了過來,這些日子裡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他自己也知道恐怕拖不了多久了。
四周黑得可怕,好像沒有一個人在。
醫生呢?侍從呢?他微微張開口呼喝,但是沒有迴音。
他只感覺口乾舌燥,想要喝水,於是他費勁地搖了搖鈴,但是還是沒有人進來。
怎麼回事?宮廷怎麼了?
正當他還在迷茫地思索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門外的光線投了進來,但是因為重病,他的視線一片模糊,看不清來者是誰,但是看那種從容不迫的動作,應該不是侍臣或者醫生。
「約瑟夫……?」他鼓起力氣輕輕喊,每一個字母都好像帶走了他的一些生命力。
但是很快,那個人就走到了他的視線勉強能及之處。
上帝啊……
他的手腳頓時冰涼。
面前這個冷冷地打量自己的人,居然是特雷維爾家族的人。
「親王殿下恐怕來不了,陛下。」就在這時,女士突然開口了,「他因為陰謀反對陛下,已經被收押了。」
「皇后……皇后……」他一瞬間明白了,但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完整句子來。「你們……你們……」
他沒想到,在夏爾·德·特雷維爾已經被逐出巴黎、甚至法國本土的情況下,他的黨徒們居然也能夠鋌而走險,發動政變。
皇后背叛了自己。
這個婊子,就為了個皇太后的虛名!
他喉嚨一甜,想要吐血,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她不敢來見我?」他努力催動殘存的生命力,嘶聲問。
「她沒必要來見您,您不是已經拋開她了嗎?」女士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彷彿很享受皇帝現在這個樣子,「她要忙著對付亂黨,還要忙著冊立她的女兒登基,她很忙,只有我才有時間來看看您。」
無可言狀的憤怒和恐懼,讓皇帝全身都在發抖。
「你們……你……」他死死地盯著女士,彷彿想用這種方式來詛咒她似的。
「我們只是在做您做過的事情而已。」女士仍舊冷笑著,「您種下的因,終於收穫了果。您把我們當成工具來馭使,自以為自己可以將我們隨意擺佈,您傲慢地對待了我們……於是我們以同樣的東西來回報!您,得到了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陛下。」
「你……你們也不會有好下場的。」儘管知道這句話只能暴露自己本質上的虛弱,但是皇帝仍舊說了出來。「我會……我會看著你們死去……」
「那麼多謝觀賞,陛下。」特雷維爾女士慢慢地往前走,然後走到了陛下的床頭,「我們的下場,已經不是您能決定的事情了,而您的下場……卻已經被我們決定。原本您也許還能活十年,但是是我們讓您的身體這麼快垮臺的。」
陛下睜大了眼睛。
「沒錯,您的身體急速惡化,就是我們給您整治的,很開心吧?」女士微笑了起來,但是這個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您那時候在利用我的哥哥為您效勞,擺平您自己因為治理不善惹出的經濟危機,然後還想著過河拆橋!而我們……我們怎麼會默然忍受這種屈辱?我們反擊了,於是您變成了現在這樣,結果您還以為自己贏了,可以隨意罷黜我們……」
在她的笑聲當中,皇帝痛苦地扭曲了臉。病痛和心痛同時交集,讓他疼得都無法說話了。
「好了,我也不想跟您多說了,」隨著她口中的話,她拿起了旁邊的一個枕頭,「您別覺得自己可以安心病死,被上帝收走。我說過的,我要親手報復,為我們一家所蒙受的待遇做一個了結,您會死在我的手上。」
在躺在床上的皇帝看來,白色的枕頭離自己越來越近。
就好像……天堂一樣。
「嗬……」在天堂蒙到了臉上時,他只發出了這猶如遺言的嘆息。
……
「了結了?」當她走出來的時候,瑪麗馬上湊了上去。
「是的,了結了。」芙蘭點了點頭,一點也看不出異常來。
「太好了!」瑪麗鬆了口氣。
「我們去發電報吧。」
「內容寫什麼好呢?」瑪麗問。
「萬事大吉,快回來吧,愛你。」芙蘭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