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不絕地說了一會兒之後,他好像有些口渴了,「我說,你們這裡不能弄點兒酒來嗎?我一路趕過來,又說了這麼多話,嗓子都幹了……」
「誰叫您不通知就進來了!再說了,夏爾最近公事那麼多,哪裡還能喝酒!」夏洛特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我給你們泡點咖啡吧,你們先等等。」
說完,她直接站起身來,然後一步步地離開了小客廳。
夏爾看著她再也不復之前輕盈的體態,心裡則暗暗希望妻子在生育之後一定還能夠保持住生育前的身材。
正當夏爾還在想入非非的時候,他原本一臉疲憊的岳父,突然又愉悅地笑了出來。
「好女婿,趁這會兒我們趕緊把話說了吧!」
原來他居然是要支走夏洛特?夏爾微微一驚。
「什麼話?」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對方。
「我聽說波拿巴先生準備任命一位行政長官,對巴黎的市容進行大整改,重建很多街區?」公爵一臉詭秘地看著夏爾,「有這回事嗎?」
「是有這麼回事。」夏爾遲疑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公爵興奮地握了握拳頭,「那麼,短期之內,巴黎的房價必定會大幅上漲。」
「應該會吧……」夏爾勉強地同意了他的看法。
他已經知道岳父想要說什麼了。
「所以,我現在準備把錢都投在地產上面,我要在巴黎買地買房,等到時機一到……我轉手全丟出去!」公爵滿面的興奮,「那時候,我一定能夠掙上幾倍!」
從歷史上來看,確實如此。
還有什麼比在房地產繁榮期到來之前大肆購買房地產更掙錢的營生呢?夏爾心裡一嘆。
「我承認您說得有道理,不過……這可不像看上去那麼容易。」夏爾平靜地看著公爵,「別忘了,就算再掙錢的營生,也有虧錢的人。」
「夏爾,我跟你不一樣,你現在是國家要人,你沒精力做這種事,所以你可能就會疏忽;但是我就不同了,如今我沒有了行政職務,就連自衛軍的差事也是可有可無,我有大把的時間盯著!只要我盯著,就沒人能從特雷維爾這裡討到便宜。只要地產價值上漲的趨勢在,這一筆我們就坐定了!」公爵還是一臉興奮的樣子,「再說了,我們還有你在。不管波拿巴選了誰當城建負責人,他肯定要和你交好,那那個時候,我們從他那裡得到訊息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他要先改哪個片區,我們就先買下那裡的地……不出幾年,我們肯定會發大財!」
笑了一會兒之後,他重新看著夏爾,「當然了,好女婿,你幫了我的忙,我會知道怎麼做的,該有你的也絕對不會缺!」
雖然公爵說得十分興奮,但是夏爾卻並沒有感染上他的激動,反而依舊平靜。
難怪他今天這麼小心翼翼,先要想辦法支走夏洛特才肯跟自己說這個主意。
既然他可以在近期就拿出大筆的資金來投資房地產,那麼他「現在拿不出錢來償還對王家的欠債」的話,肯定就是謊言。而這一點,自然也就決不能讓夏洛特知道,否則可能會打擊夏洛特跟王家求情的積極性。
自己的岳父也確實夠精明的啊……夏爾一邊尋思,一邊打量著這個穿著精緻、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這個中年人因為保養良好而且精心打扮,現在看不出多少衰頹,反而就像是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一樣。
「怎麼樣,夏爾?你看我這個主意好不好?」公爵眼見夏爾一直沒有回答,「一起做吧!我能投入大資金,你能給我們找到路,我們一起,幾年就能把這個城市榨出汁來!」
他需要阻止自家的人發財而去討好王家嗎?完全不需要。
他可沒有夏洛特那樣的堅定價值觀。
「我們不能親自參與進去,不然我們的名字會遭人恨的。」沉吟了片刻之後,夏爾給出了自己的意見,「把錢投入哪家銀號或者公司做股本吧,然後讓他們再去轉手控制別的企業,然後以這些企業的名義再去投機房地產,這樣我們就可以不受指責了。」
特雷維爾公爵一陣大喜。既然他的女婿夏爾這麼說了,那實際上就代表他同意了自己的意見了。只要有他參與進來,這個計劃還怕不行嗎?
在他的預估當中,如果順利的話,只要幾年內,他就能夠把自己以後的養老錢都整出來,再也不用擔心自己需要仰女婿女兒的鼻息——至於自己身後怎麼辦,那就恕他懶得理會了。
「還是我的好女婿想得周到!」他滿面喜色地笑了起來,「回頭去我那兒吧,我那兒有很多上好的酒,我們兩個可以好好痛飲!」
「這事不急,我們遲早會喝到那些珍饈的。」夏爾若有所指地回答。
「你們在說什麼?居然這麼開心?」這時候,端著咖啡的夏洛特慢慢地走了進來。
「沒什麼,我只是在跟他說你小時候的事情而已。」公爵馬上接過了話頭,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來,「你在家裡的時候,跟對夏爾的時候可是判若兩人,夏爾都聽呆了。」
然後,他直接從夏洛特的盤子裡面拿起了咖啡,「就說這個吧,她以前在家裡可是練了很久,但是在家裡可誰都沒喝到啊,她自己喝,喝不完就倒了,非不肯讓我們也嚐嚐……哎,那時候我就知道了,女兒啊,越寵愛就越不會把你當回事,夏爾你以後有了女兒,千萬不要學我那麼寵啊……」
「爸爸!」夏洛特臉色一紅,然後睜大了眼睛怒視著自己的父親。
夏爾也感到有些尷尬,所以什麼都沒說。
在夏洛特加入後,三個特雷維爾又聊了一會兒以前的趣事,直到深夜時分才離開。
夫婦兩個人一直送公爵送到了門口,然後目送他的馬車從黑暗當中消失。
「能暫且賴掉賬,就這麼讓他高興嗎?」看著父親的背影,夏洛特禁不住嘆了口氣,「那可不是可鄙的猶太人的賬,是我們的王上的賬啊!」
對貴族來說這不是差不多嗎?反正都是能賴就賴——夏爾當然不會這樣對夏洛特說了。
他只是端詳著自己的妻子。
夜色下,她的臉白皙動人,尚且年輕的面龐散發著令人陶醉的魅力。
這是一個十分堅持於自己的人,她耗盡心力——當然,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世界觀——維持這個家族的財勢和名譽,然而得到的支援卻寥寥無幾,沒有人感激她,也沒人覺得需要受她的桎梏,就連她的父親,也暗地裡提防著女兒,生怕她給自己帶來麻煩。
就算我……就算我不也差不多嗎?
這是個多麼無用,又多麼鮮明的人啊!
一種混合著惜憫,愧疚的情緒悄然湧上了他的心頭,最後化成了一種隱含愛憐的衝動。在這種衝動的驅使他,他忽然抱住了夏洛特,然後不管不顧地抱住了夏洛特。
「夏洛特,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最後。」
夏洛特先是一驚,然後抬頭看著略有些激動的夏爾,接著慢慢微笑了起來。
「又在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