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想,我哥哥現在在跟英國人來往吧?」芙蘭將畫具慢慢收了起來,一邊漫不經意地回答,「我敢保證,雖然他肯定會和英國人談笑風生,但是心裡肯定會不喜歡這些英國人,所以……他一定會喜歡這幅畫的,到時候我就送給他吧!」
她當然不會知道,此時她的兄長還在為了國家利益——或者說個人私利——正在和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幾個人討價還價,但是她依舊深信,自己的兄長就在這個國度當中延續自己前人所未有的事業。
聽到了這個意外的回答之後,瑪麗詫異地看著芙蘭,眨了眨眼睛。
「你真是……」
她想要說什麼,但是突然感到鼻子有些發酸,最後什麼也沒說。「好吧……沒什麼,其實我也覺得這畫挺好看的,先生一定會喜歡的!好了,現在天都快黑了,我們趕緊把東西收起來吧,就要下船了。」
「嗯,這倒是得趕緊了。」芙蘭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頭看向船艙內。
「孔澤先生,請來幫我收拾一下吧!」
沒有任何回應。
然後,面色蒼白,毫無表情的孔澤卻突然出現在了船艙門口。
看到他的時候,瑪麗就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原本這確實能夠是一次令人心情愉快的旅途的——如果不是這個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的人太過於礙眼的話。
「好的,小姐。」在明白了芙蘭要求之後,他馬上點了點頭。
然後,打量到已經被弄得有些髒的畫架之後,他又很明顯地皺了皺眉頭。
「怎麼會搞成這樣的?」
「畫了畫之後總是會弄成這樣的嘛。」瑪麗一邊回答,一邊不著痕跡地擋住了他的視線,然後將畫布從畫架上面取了下來。「請您幫忙收拾一下吧,我們就快下船了。」
「嗯。」孔澤低聲應了下來,然後開始幫忙收拾起畫架來。
不過,他的表情卻仍舊看著讓人不太舒服,好像這是什麼煩人的苦差一樣。
「先生,抱歉,讓您幫忙確實難為您了……」芙蘭微微皺了皺眉,顯然對他印象也不好。「但是,如果覺得麻煩的話,其實您不這麼跟著也可以的。」
孔澤看得出來,其實就是為了讓自己不高興,這兩位小姐才故意將自己叫過來幫忙的,所以他也沒打算給出多少善意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這麼做,小姐。只可惜,現實可不容易讓我過得這麼輕鬆。」
「嗯?」
「我的任務不僅僅是保護您,更重要的是……」孔澤面無表情地朝芙蘭躬了躬身,「要讓您不至於作出任何給您自己或者別人帶來危險的舉動。」
「難道只是想要逛一逛也會給誰帶來危險嗎?」芙蘭反問。
「哦,天知道。」孔澤聳了聳肩,然後不再多言,沉默地將這些畫架給收了起來。
芙蘭和瑪麗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對著一路上來礙眼的「護衛」感到十分不悅。
這個人實在是油鹽不進,好像一點都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裡一樣,著實有些可惱,偏偏奉了哥哥命令的他,自己又完全沒有辦法來對付,所以也只能一籌莫展。
「您對我說過的這些話,我會轉述給先生聽的,您居然對他的妹妹這樣不敬。」沉默了片刻之後,瑪麗有些不悅地對孔澤說。「我倒是想要看看您那時候怎麼跟他說!」
「您自然可以這麼做,這是您的權力。」孔澤不慌不忙地回答,「但是,至少現在,在特雷維爾先生的命令還沒有失效的時候,我只能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
他一點也沒有將瑪麗的威脅放在心上,因為他心裡知道,夏爾絕不會因為自己服從命令而責備自己。說真的,他心裡對僱主居然將看管小女孩兒的差事交給自己而感到有些不滿。
他當然不知道,夏爾內心當中對妹妹的氣惱和提防,現在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好吧,您等著。」瑪麗嘶聲回答。
而心裡同樣不悅的芙蘭則乾脆轉開了視線,眺望到了一艘遊船的船頭。
在落日的餘暉當中,一位打扮得風度翩翩的中年人,同樣坐在畫架邊,好像在和剛才的她一樣,準備將這座城市的盛景,好好給描繪一番。
不同的是,他的視線卻完全沒有看向兩岸的風景,只顧看著躺在懷中的一位女子。
就在這一刻,在芙蘭的注視之下,他以迷人的笑容,輕輕俯下身來,給了懷中的女子給了一個深吻。
芙蘭驟然轉開了視線,然後茫然四處掃視。
她微微張開了嘴,然後馬上用手掩住了,心頭卻驟然狂跳起來——使得她變得如此激動的,當然不只是這種傷風敗俗的行為。
瑪麗和孔澤的爭吵仍舊不斷地傳入到她的耳中,但是已經充耳不聞。
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瑪麗!」她低聲喊了起來。
「嗯?」聽到了芙蘭的召喚之後,瑪麗停下了和孔澤的爭吵,重新走到了芙蘭的旁邊,「怎麼啦?」
「哎,別和他吵了,有什麼意思呢?」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慌之後,芙蘭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剛才的那種輕鬆隨意的笑容,「我們先回去吧,養好精神,明天我們還要去威斯敏斯特里面去看看呢!」
「好吧,是該回去了。」瑪麗點了點頭,然後又恨恨地掃了孔澤一眼,「那人真是討厭,回去了我一定要跟先生好好說一說!」
「好吧,到時候再說,我們先走吧!」芙蘭拉住了瑪麗的手,「畫你可別忘記了,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