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首次交鋒

他們做出的決定,能夠用一個世界最強國家的財富和軍力作為擔保,能夠在整個世界留下深深的印記。

哪怕是夏爾,此時的心裡也突然有些激動,也有些微微的緊張。

但是,多年的歷練,早已經讓他能夠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了。

他笑容滿面地朝對面躬了躬身,彷彿是在為自己的遲到而致歉,然後不慌不忙地向餐桌邊走了過去。

「諸位,早上好,很抱歉我來晚了。」

「早上好,夏爾。」等到他走到旁邊之後,阿爾伯特親王首先開口了,同時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夏爾坐到對面的位置上去。「不用道歉,為了不打攪您的休息,我們本來就沒有通知您過來用早餐……嗯,我先為您介紹一下吧。」

接著,他又不慌不忙地用手向另外兩個人攤了一下,「這位,就是羅素先生,我國的首相;這位是帕麥斯頓先生,我國的外交大臣,他們今天是來這兒跟我討論一些私人問題的,正好您也過來了,我介紹給您認識一下吧。」

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親王還要維持那種表面上的‘私人意外會面’的主旨,這倒是讓夏爾有些驚奇。

不過,既然已經有了實質,他也就不在乎名義是什麼了。

「哦!那我真是太幸運了!」他略帶誇張地喊了起來,然後再度朝這兩個人鞠躬行禮,「很高興見到兩位。」

兩個老人都沒有回答,而是不約而同地細細打量夏爾,好像想要從他的面貌當中發現什麼似的。

「德·特雷維爾先生,您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簡直都讓人有些嫉妒了。」許久之後,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先生終於用法語開口了,令人驚奇的是,他的話聲裡面中氣很足,看不住是一個已經年過六旬的老人,「我年輕的時候在法國住了很久,所以您儘可以用法語暢所欲言。」

「謝謝您。」夏爾恭敬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自己坐到了座位上,「不過我想,首相閣下應該不會使用法語吧?所以我特意帶了一個翻譯過來。」

「沒關係,那是您的自由。」帕麥斯頓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表示夏爾儘可以自行其是,「我這邊就不用翻譯了,我可以將您說的轉給首相閣下聽。」

接著,他又以英語將剛才和夏爾的對話說給了首相聽。

儘管能夠聽懂他在說什麼,但是夏爾仍舊裝作一副懵裡懵懂的樣子。

聽完了外交大臣的話之後,首相嚴峻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然後朝夏爾也點頭致意。

「特雷維爾先生,這是一次私人聚會,我想我們不用搞得這麼正式,您儘可以按您喜歡的方式對待我們。」等到兩個人互相致意之後,帕麥斯頓先生頗為高興地輕輕拍了拍手,「實際上,我倒是很想從年輕人這裡沾染到一些活力……畢竟到了我現在這個年紀,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雖然對方話中隱隱有些擺資格的意思,但是夏爾倒是感覺對方對自己有些善意。

這倒是不錯。

「我聽說過您的不少事蹟,十分值得令人敬仰。」夏爾恭敬地朝他笑了笑,「這使我心中充滿了對您的尊敬。」

「哦?那倒是令人高興,像您這樣的青年俊傑的敬仰,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吧?」帕麥斯頓看上去對夏爾的態度十分滿意,「人人都說您有點兒像塔列朗,我看至少這個外表是有點兒像了——我可是親眼見過他的,當年他也是這麼俊朗。」

「比起外表來,我倒是更加希望在其他方面將那位人物學個一番。」夏爾仍舊微笑著回答,「不過,我想,只要能夠不斷從您這裡得到教益,我應該是能夠向那位大人物靠近的。」

「啊!我可不敢和他相提並論!」帕麥斯頓先生頗為誇張地搖了搖頭,「他在維也納拯救了法國,使它免於被瓜分,我可沒有拯救英國到那個地步……」

畢竟是外交大臣,他短短一句話就將讚賞和嘲諷融為一體,甚至都讓夏爾分不清哪一種才是他的真意。

不過,現在他也沒必要去探究真意。

「您在1839年的成就,完全可以與他在1815年的成就相比……甚至可以說,他拯救法國於當前,而您甚至將英國未來所面臨的危機都消除了。」夏爾滿懷敬仰地看著對方,「您這樣的一番功績,值得您的祖國銘記百年。」

【指1839年,在英國的外交壓力之下,英法奧普等歐洲強國簽訂協約,保證比利時的獨立和永久中立權,英國也由此在大陸上得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緩衝地帶。

而當時的英國外交大臣就是帕麥斯頓,這是他最為偉大的外交成就之一。】

「哦?!」這個老人挑了挑眉,顯然對夏爾所暗示的東西十分感興趣。「也就是說,波拿巴先生堅決贊同這項條約?」

「總統不僅贊同,法國還打算和之前一樣,盡全力保衛這個條約——如果有誰膽敢侵犯的話。」夏爾斬釘截鐵地回答,「正如我們一再重申的那樣,總統愛好和平,而且願意協助西歐的現有和平。」

西歐的。

夏爾特意著重了這個詞。

帕麥斯頓沒有再答話,然後又用英語將夏爾的話向首相轉述了。

「那麼,法國願意向歐洲各國重申自己的這一主張嗎?」片刻之後,帕麥斯頓再問。

「如果需要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重申。」夏爾再度毫不遲疑地回答。「您可以看到,為了和平,我們願意做到多少。」

「以波拿巴的姓氏來看,這樣的和平誠意已經十分難能可貴了,先生。」帕麥斯頓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不過……我想,您也能夠理解吧,我們英國人比起言語來更加註重行動。既然已經成為了法國事實上的主宰,那麼波拿巴先生又打算為歐洲現有的和平出多大的力呢?」

因為夏爾之前一直在強調「西歐的」,所以外交大臣馬上就追問了下去——整個歐洲怎麼辦。

「法國尊重現有的秩序,並且願意協助任何愛好和平的大國維護現有的和平秩序。」夏爾仍舊閃爍其詞,不過在末尾卻還是加上了真意,「當然,如果這種秩序被某些國家破壞他的話,他也願意出力來協助其他國家恢復秩序——法國深切地明白,和平不能靠一國獨善其身……和平不是用言語來保衛的,而是依賴某種……某種強制性的手段。」

「您的這番表態倒是有趣!」帕麥斯頓突然笑了起來。「我可以視作是總統本人在回答我嗎?」

「我想是能的。」夏爾點了點頭。「不過——對於您,我倒是沒有那麼多把握了。」

「什麼?」

「我們在法國沒有反對派,因此我的話,只要有一天還能夠代表法國的最高領導者,那麼就有一天能夠起效力……而恕我冒昧,在英國,我並不能確定事情是否同樣如此。」帶著一種不確定地探詢,夏爾認真地看著帕麥斯頓,「如果我們同兩位達成了某種令人滿意的默契之後,過得不久之後,貴國的政治環境發生了某種變動,那麼,會不會帶來外交策略的急劇變動,以至於這種默契被束之高閣呢?我說得可能不大中聽,但是這種憂慮,是普遍存在於我國的領導層當中的……」

「這一點您和您的上司就擔心得過了分了,其實對不列顛,您好像看得不是特別明白。」帕麥斯頓先生微微昂起頭來,略顯傲慢地掃了夏爾一眼,「不僅在法國沒有反對派,在英國也沒有。」

「如果是這樣的話,總統就會放心了……」夏爾頗為舒心地嘆了口氣。「他願意為了英法的合作而付出自己的努力——如果這種努力被貴國當了真的話,那麼……我們也會希望貴國珍惜我國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