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暗爭與侵權

他的語氣有些古怪。

作為一位法國舊貴族,他對威靈頓公爵可謂看法複雜——就是這位公爵,在滑鐵盧最後擊敗了拿破崙,讓波旁王朝得以復辟;然而也就是這位公爵,讓法國的軍事光榮受到了最重的打擊。

所以,他很難理解夏爾為什麼會表現得如此振奮。

「哦,我只是想要和他談談而已,畢竟他是一位強者,我希望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教義。」片刻之後,夏爾重新恢復了鎮定,不能讓人看出自己對拿破崙的死敵竟然如此推崇。

「好吧,隨您的便。」部長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問題不想深究。

「部長閣下,等到我從英國回來之後,您就該給我安排正式的職權了吧?」夏爾突然冷不丁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嗯?」部長登時一驚。

這些天,他一直以夏爾需要學習為名,並沒有分配給對方太多的任務,沒想到今天還是來了啊……哎。

「您想要什麼呢?」

他一邊勉強回答,一邊暗自祈禱對方不要搶走自己太多東西。

「東方的事務我比較感興趣,我想請您交給我來辦理。」夏爾低聲回答。「不管近東還是遠東,我都十分有興趣。」

「哦?」部長的語氣裡,疑惑中帶上了一絲竊喜。「東方?」

「是的,我明白,您對我的經驗還有疑慮,而我自己也對歐洲各國的問題不太上手,所以我想,我還是從東方開始吧……無論是土耳其還是伊朗,甚或清國,將對這些國家的外交事務交給我,想必您不會感到困擾吧?這些國家都不夠強,就算鬧出了什麼麻煩,我想您也可以輕易壓下來……至於對歐洲國家的事務,您應該繼續主導,我只需要先參與並且學習就行了。」

也就是說,歐洲事務也要參與,只是不主導而已……天知道可信不可信。

侯爵暗自心裡一痛。

他抬頭看了看,發現這個青年人正滿面自信地看著自己,好像一點也不擔心自己不同意一樣。

雖然要求很高很苛刻,但是就算如此,也比現在就強行把自己架空要好吧?

部長心裡思酌了片刻。

「好吧,您自然有權處理事務,我之前只是看您新婚不久,所以才沒有勞煩您而已。」侯爵仍舊微笑著,看不出心裡的喜怒來,「那就照您說的辦!等您回來就照此辦理。正如您所言,這些地方您就算鬧出什麼麻煩來,我們也還是可以壓下來的——歐洲可就不一樣了。」

現在還用得著你,不過遲早連歐洲我也接過手來,夏爾在心中暗自回答。不過他的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任何異常來。「那是當然,正因為歐洲問題如此重要,所以我們絕對不能缺失了您的經驗……閣下,在歐洲各國的問題上,我只希望同您一起共事,並且學習您處理外交事務的手段和風範而已。」

「我並沒有什麼可以教您的了,先生。」侯爵看上去發自內心地恭維著夏爾,「您是我國難得的青年才俊,未來遲早是要為國家作出更多貢獻的。雖然現在只是東方,但是遲早您會接過我國外交的指揮棒,我深信如此。只可惜我現在已經年近七旬,離退休都沒多久了,可能只能在聖父那裡看到您為我國縱橫捭闔的身影了……」

夏爾當然聽得出來侯爵的暗示了,他這番話既是恭維也是求饒——他在哀求,說自己沒幾年就要退休了,只求夏爾在這段時間內不要完全架空自己這個外交部長,先好好玩玩東方問題再說。

此時此刻的他還不知道,路易·波拿巴和這個年輕人早已經暗中決定在未來幾年做出些什麼來。

「您會如願以償的」夏爾也同樣不明不暗地暗示著。

接著,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他略微好奇地看著侯爵,好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對了,閣下,真沒想到您居然會這麼爽快地答應我的要求,我還以為您從您的叔祖父得到了對東方的特殊興趣呢!」

聽到了夏爾的這句話之後,侯爵臉上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您居然還知道這個?哦……我的叔祖父確實是有些令人可笑的興趣,對清國推崇至極,可是,當然了,我對清國是沒有任何興趣的,況且我們在那裡的利益也不多……」

他的語氣懶散而又隨意,好像是個打算隨便丟點玩具給孩子玩的家長一樣。

不過,這點陣圖爾戈侯爵的叔祖父,可沒有他說得這麼輕描淡寫,而是歷史上的一位大人物。

安內·羅伯特·雅克·德·圖爾戈【後被封為勞內男爵】,正是法國重農主義流行時期,是該學說最為著名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在路易十六時代出任過財政大臣,還曾在1776年,根據向兩個將回國的中國留學生寫的詢問問題,寫過一本著作《關於財富的形成和分配的考核》,在當時的法國惹起了十分巨大的反響。

這本書將清國的很多情況和當時的法國一一對比,然後總結出了很多法國的體制弊端,要求國王的政府學習並且改進——當然,這種‘清國體制優越性’,很大一部分就是來自於他和他的同道們的臆斷了。

在啟蒙運動蓬勃而興的時代,為了獲取攻擊現實的思想武器,這個學派無限制地美化了當時清王朝統治下正處於極盛時代的中國,當時主張向中國學習,將法國建成一個‘像中國那樣以農業為本、重視道德體系和施行開明政治’的國度。

毫無疑問,他們的努力是沒有任何成果的,當時已經近代化的歐洲肯定已經無法走上理想中的農業社會道路,回到這些學者們所幻想的田園牧歌的時代。

而隨著中歐之間交往日漸頻繁,清國外強中乾、腐朽衰靡的本質也愈發暴露在了法國人面前,原本流傳在學者們中間的中國幻夢漸漸破滅,再也沒有人想過要向清國學習的說法了。

至少,站在夏爾面前的這位侄孫,心裡是絕對沒有任何對清國或者任何一個東方國家的好感的。

「看來您是對清國很不在乎了。」

「本來就不需要在乎,那裡對我們毫無作用。」部長的回答十分言簡意賅,「清國雖然很大,人口眾多,但是他們的統治者愚昧而且無能,政府也非常腐敗,軍事力量也十分孱弱,所以他們並不能對我們產生什麼影響,我沒有必要特別關注他們。」

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從旁邊的資料夾裡面拿出了一份報告,「對了,就在前陣子我還接到一份報告,說清國的南方發生了一次大規模的叛亂,據稱叛亂分子的領袖還是基督徒。這場叛亂很快就綿延到了數個省份,看上去不會輕易平息了,由此我們更加可以判斷,在可預見的未來,清國在世界上的地位只會愈發不值一提。」

不用看那個報告夏爾也知道這是在說什麼。

在1851年1月11日,拜上帝會的教主洪秀全38歲誕壽當天,他會和他的部下們舉行隆重的祝壽慶典,萬眾齊集犀牛嶺,誓師起義,向清王朝宣戰,然後建號太平天國。

隨著金田起義的號角,轟轟烈烈、綿延十幾年的動亂將會在清國的各地同時展開,讓清王朝陷入奄奄一息的境地。

因為中歐之間訊息流通的閉塞,所以這個訊息不久才傳到法國。同時,因為缺乏對中國的瞭解和諮詢渠道,圖爾戈侯爵無力作出準確的判斷,只當這是一場地方性的叛亂而已,再加上精力被其他大部分歐洲事務所牽扯,所以更加沒有興趣去關注——雖然洪秀全理論上應該是基督徒,但是這並不足以惹起外交部長的興趣。

「好的,既然它無足輕重,而且不會對歐洲造成什麼影響……」夏爾微微朝部長躬了躬身,「那就儘管交給我來辦理吧,就當是練練手也好。謝謝您,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