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婚禮

「我願意。」他和夏洛特給出了同樣的回答。

「你們兩位既然決定結為夫婦,就請你們握手,同時在天主和教會面前,表明你們的同意。」

夏爾伸出手來,握住了夏洛特的手,然而夏洛特卻不敢看他的目光,就連手都汗津津的,顯然心裡充滿了激動和緊張。

他不由得微微用力捏了捏夏洛特的手,想要以這種方式來給她勇氣。

「特雷維爾先生,你願意接受特雷維爾女士做你的妻子,並許下在任何環境中,一生敬愛她,忠於她嗎?」

「我願意。」夏爾再度捏緊了夏洛特的手。

「特雷維爾先生,你願意接受特雷維爾先生做你的丈夫,並許下在任何環境中,一生敬愛他,忠於他嗎?」

「我……願意。」夏洛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就在這輕飄飄的「我願意」裡面,兩個人婚姻的盟誓達成了,他們都希望,這一生都能隨著這個誓言走下去。

他們再度對視了起來,渾然忘記了別的一切。

「那麼,這是天作之合,願慈愛的天主降福你們白首偕老!」主教空洞的語調好像是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視著,然後,同時張開了口。

「阿門!」

……

「嚯,真是讓人羨慕啊!我們可愛的夏爾今天一定得意極了!娶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妻子,還帶上了一大筆嫁妝……」也不知道是真正的豔羨,還是暗藏的嘲諷,坐在席位上觀禮的約瑟夫·波拿巴以一種頗為誇張的語氣說了起來,「這麼盛大的婚禮,自從皇帝和那位奧地利公主之後,也只有德·貝里公爵來了一次吧?」

【德·貝里公爵,是指法國國王查理十世的次子夏爾·費迪南·德·波旁,在波旁王朝復辟之後,他於一八一六年娶那不勒斯國王的女兒瑪麗·卡羅琳娜·德·波旁為妻,婚禮極盡奢華之能事。但是他在1820年被共和主義者開槍行刺,並且很快就死去了。】

「你說得有些不太吉利,約瑟夫。」路易·波拿巴的另一位堂兄弟,性格冷硬、不苟言笑的皮埃爾·波拿巴突然開口了,「就我看來,我們的夏爾滑不溜手,簡直就是個新的塔列朗!他是不會碰到德·貝里公爵那種下場的……」

然後,他細細打量了一番夏洛特,看著這位充滿魅力、容光煥發的新娘,「我倒是擔心可憐的德·特雷維爾小姐,在被厭倦了之後,就會被這位新塔列朗狠心拋開,就像舊塔列朗乾的那樣……」

【在督政府時期,塔列朗與一位在印度出生的英國女冒險家格朗特夫人過從十分親密,後來拿破崙迫使他於一八○二年娶其為妻。到了帝國垮臺後的復辟時期,塔列朗又與格朗特夫人分手,與狄諾夫人同居。】

「你說的倒挺有道理的!」約瑟夫波拿巴拍了拍皮埃爾的肩膀,「我也挺為她擔心的,這位可憐的小姐恐怕到現在還不知道夏爾有多少情婦吧?看看她那歡天喜地的樣子,真讓人擔心……」

兩位波拿巴堂兄弟、未來的帝國親王,就這樣低聲地評論起今天的新人來,不時還發出不懷好意的冷笑。

「兩位,在這樣的場合,說出這種話恐怕很不得體。」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兩個堂兄弟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莫爾尼?他什麼時候坐在旁邊了?

「我認為夏爾有權利得到兩位足夠的尊重,」莫爾尼一邊在看那對新人,一邊頭也不回地對這兩位波拿巴訓誡著。「畢竟,為了讓兩位享受到足夠的尊榮,他不遺餘力地奉獻了自己的一切努力……」

不知道為什麼,莫爾尼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訓誡和輕視,作為一位私生子,他卻對這兩位親王毫無懼色。

兩位堂兄弟微微皺起了眉頭,不滿地看了這位私生子一眼。

「他首先是為了自己,不是嗎?而且我們也確實給了他足夠的回報。」約瑟夫·波拿巴冷淡地回答,「我倒是想知道,這位新塔列朗什麼時候再為自己背棄皇帝。」

「哦?難道您指望別人絲毫不求回報地為您出生入死嗎?恕我直言,您不配,先生。」莫爾尼冷笑了起來,然後在約瑟夫·波拿巴怒視著自己的視線當中,他又加了一句,「回報也不是您給的,您給不起。」

接著,他再也不理會這對波拿巴堂兄弟,悠然自得地繼續看著夏爾和夏洛特的婚禮。

……

這時候,夏爾和夏洛特手中已經各自拿上了一枚閃閃發亮的鑽石戒指。

「願天主降福於這對戒指,請你們互相交換,作為親愛與忠貞的信物。」主教大聲喊了出來。

「阿門!」夏爾和夏洛特再度喊了一聲。

整個教堂再度陷入到了沉寂當中,在人人的見證下,夏爾和夏洛特拿起了戒指,然後將戒指戴到了各自的無名指上。

看到他們互相戴好了戒指,主教再度開口了,這次是面向全部的出席者。

「各位兄弟姊妹,今天,特雷維爾先生和特雷維爾女士在天主及我們面前結為夫婦,締結了愛的盟約,開始度一個新的家庭生活,現在……讓我們為這對新人祈禱。」

所有人同時低垂下了視線,至於心裡到底是不是在為兩位新人祈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全能永生的父,願你照顧今天在你的臺前締結良緣的新人,使他們互敬互愛,忠貞不二,今生遵守你的誡命,來世共享天上的永福,以上所求是靠我們的主基督……」

「阿門!」在路易·波拿巴和特雷維爾元帥的帶領下,所有人同時喊了出來。

整個教堂,頓時沸騰了起來。

……

就在此時此刻,不遠處的特雷維爾侯爵府邸當中,一直昏睡不醒的特雷維爾小姐,突然緩緩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芙蘭,你醒了嗎?!」旁邊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呼聲。

是誰來著?

哦……是瑪麗啊……

芙蘭的意識慢慢由混沌重新變得清明,視線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瑪麗……」

「芙蘭,你終於醒了!」也許是因為心裡過於激動,瑪麗甚至帶上了些哭腔。「你可擔心死我了!」

「不用怕,我已經沒事了,瑪麗……」芙蘭虛弱地笑了笑,「我昏迷多久了?這段時間真的麻煩你了啊……」

「你還知道這個啊!你已經昏迷了快兩個星期了!」瑪麗沉痛而又心疼地看著她,「知道麻煩為什麼還要跳樓呢?我跟你說過那麼多次,叫你忍耐,叫你道歉,你就是不聽……非要那麼做!你知不知道大家都為你擔心極了!」

「謝謝你,瑪麗……」芙蘭充滿了歉意地看著她,「我只是……我只是……」

「好的,我明白,別說了……既然醒過來了,一切就都好了。」瑪麗強行忍住了眼淚,「剛醒來,一定餓了吧?我去廚房給你找點東西吃。這段時間我們一直是給你喂湯和粥的,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我看著都心疼……」

「謝謝你……」芙蘭看著瑪麗,眼角也泛出了淚花,「沒關係,我現在還不餓,再陪我說說話吧。」

「好吧……好吧……」瑪麗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我不走開了,你想說什麼?我都給你說。」

「幸好有你,瑪麗。」芙蘭頗為感動地點了點頭,「我之前怎麼能生你的氣呢?」

「誰知道呢?也許我們都有錯吧。」瑪麗嘆了口氣,然後,她又擔心地看著芙蘭,「那你現在還生氣嗎?」

「不生氣了,我還有什麼資格再生你的氣呢?」芙蘭也苦笑了起來,「瑪麗,握住我的手吧,我有點冷。」

瑪麗順從地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兩個人這飽含苦澀的笑容當中,之前一度決裂的兩位好友,終於又重新複合了。

「我哥哥呢?」片刻之後,芙蘭低聲問。

「先生……先生現在不在。」瑪麗猶豫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一個回答。

「難道……難道他還在生我的氣嗎?」芙蘭從她的猶豫中好像看出了點什麼,「他還在生我的氣,不想見我嗎?是不是我昏迷的時候,他也不來見我……?」

「不……你想哪兒去了?傻孩子……看到你摔下去之後,先生哭得厲害極了,我還從沒見過先生那麼動感情的樣子!」瑪麗連忙回答,然後有些埋怨地看著芙蘭,「所以,以後請千萬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好嗎?!」

「我哥哥現在在哪裡?」芙蘭突然又問。

「……」瑪麗沒有回答。

「請跟我說吧,瑪麗。」芙蘭仍舊苦笑著,「現在難道還有我承受不住的噩耗嗎?」

「先生……先生……現在在舉行婚禮。」猶豫了許久之後,瑪麗終於說了實話,「今天大概都不會回來了。」

是的,今天不會回來了。

當教堂的婚禮辦完之後,夏爾和夏洛特就會去新裝修好的婚房,也就是那座原本的親王府邸裡面,舉行極為盛大的宴會,同時慶祝婚禮和政變的勝利完成。

「婚禮……婚禮……」芙蘭痛苦地皺起了眉頭,喃喃自語。

哪怕聽到了自己已經甦醒的訊息,他今天大概也不會過來了吧,他要忙著同夏洛特的婚禮……

以後,他都會被那個人搶走,再也不會注視自己半分了。

他會有自己的生活,然後丟下自己孤零零地一個人,生活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

就在這一刻,夏爾和夏洛特,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交換了各自的戒指,完成了婚姻的盟誓。

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芙蘭突然覺得全身發冷,彷彿沉入到了最冰寒的深淵當中一樣。

「我……我要是沒有醒過來的話,該多好啊!」

她突然低聲喊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從兩頰流下,染溼了自己的枕頭。「一直沉眠在黑暗當中,豈不是好過受這種無止境的苦!」

「芙蘭,別這樣!」看著芙蘭傷心欲絕的樣子,瑪麗也心痛不已。「活著比什麼都好呀!」

「嗚……不……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的……」芙蘭仍舊不停地流著眼淚,「我現在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的一切都被別人奪走了,點滴不剩!夏洛特……夏洛特!那算什麼!她只是走了大運而已,從小我就看不起她,她除了姿容之外,哪一點值得誇耀?可就是靠著這一點……她迷住了我哥哥的心,我怎麼也拉不回來!明明……明明我比她有頭腦,比她更漂亮,結果卻只能得到這種結果……我太不甘心了,瑪麗,我太傷心了!命運對我太殘忍了,跟我開了這麼巨大的玩笑,傷透了我的心……嗚……」

說著說著,芙蘭嚎啕大哭起來,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別說這種傻話……不管怎麼樣,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嗎?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幫你的!」瑪麗抱住了她的腦袋,同樣流著眼淚,「所以……別說什麼死不死的好嗎?你還沒把大家嚇個夠嗎?」

「幫助我?」芙蘭微微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瑪麗。

然後,她又輕輕搖了搖頭,「謝謝你,瑪麗,真的非常感謝。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又能幫助到我什麼呢?沒有希望了……我已經輸掉了一切。」

「不,有希望的!」瑪麗反駁了她的話,「你那天沒看到他那副模樣,所以你無法想象得到……先生真的非常非常珍視你,甚至比他自以為的還要珍視,他一點也不想丟開你……你明白嗎?所以……只是找錯了方法而已,一定還會有機會,挽回這一切的……」

「瑪麗……天哪?你說的話是真的嗎?」聽著瑪麗的話,芙蘭更加驚詫了,她的臉重新泛出了血色。「如果是這樣的話……」

至少活著還是有意義的。

接著,她又好奇地看著對方。「你……你不反感我嗎?我有這麼見不得人的願望……」

「有什麼不行的?你們礙了誰的事嗎?我才不會和那些蠢人那樣一驚一乍呢……」瑪麗微笑著拍了拍芙蘭頭,「你和先生都是這麼出眾的人,有什麼必要按別人的準則行事?再說了……這只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而已。」

芙蘭呆住了。

生平頭一次,她聽到有人不加反感地評論自己的願望——蘿拉那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瑪麗……太好了……」她再度泛出了眼淚,「你果然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我可不僅僅是為了你啊,」瑪麗勉強地微笑著,想要給芙蘭鼓勁,「特雷維爾小姐也很不喜歡我,等她嫁過來之後一定會想盡辦法趕開我的,所以我的地位也很危險,我也得想辦法自救嘛……」

芙蘭心裡明白,也許她是有這方面的考慮,但是更多地是給自己鼓勁,讓自己早點打消尋死的念頭吧。

她輕輕地伸出手來,抓住了瑪麗的手。

「瑪麗,我絕不會讓你被拋開的……你,會一直呆在我和我哥哥身邊,我發誓!」

「謝謝你。」瑪麗微笑著點了點頭,「但是,首先,你還是吃點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