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很簡單——我要榨錢,僅此而已。」公爵附在女士耳邊低聲說,「而我不可能再增加捐稅了,國民的負擔已經夠重了,繼續加稅只會讓我怨聲載道,而且也得不到多少錢。」
「那您打算怎麼辦?」
「在政府的特許下,各地的鐵路公司每年得發行兩個多億法郎的股票……」克爾松公爵微微皺著眉頭,顯然是在憂慮著什麼,「然而政府從這其中得到的卻太少了。」
「這不是您一力造成的嗎?」特雷維爾女士有些反諷地看著公爵,「您當時擔任交通大臣的時候,可以一力要求國家減少對鐵路建設事業的束縛的。」
「可現在我是財政大臣了啊!」公爵貌似理所當然地回答,絲毫不以自己突然改變立場而感到有任何不適,「鐵路很好,而且我們需要更多鐵路,但是我們的財政狀況需要政府擴大財源,只有這樣才能穩定局勢,如果政府搖搖欲墜,那麼鐵路就算再長又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您要我來出面,壓制這些企業,讓它們心甘情願為國報效?」女士馬上反應了過來,「包括我們自己的?」
「是的,就是這樣。」公爵點了點頭,「我要營造出一種形勢,一種十分有利於我們的形勢,讓人民覺得我能夠給他們帶來更好的生活——哪怕稍微影響一下未來也罷,畢竟人民可不想看十年後,他們要關心的是今天的麵包!他們詛咒最近的英法貿易協定,所以我要詛咒它,他們要為了麵包而暫緩未來的投資,我必須先順應民意……政府不能只做正確的事,就是這樣。」
【在1860年初,路易·波拿巴為了克服法國的經濟困難,促進工商業的發展,經過長時間的猶豫和談判,最終和英國簽訂了一個旨在廢除過高關稅的貿易協定。
從1861年7月開始,法國陸陸續續地廢除了對英國的棉花和羊毛、麻線和麻布的進口稅。然後對英國煤和焦炭以及機器進口下調了稅率。並且從10月開始,廢除了其餘一切有關進口輸入的禁令。
這一條約,幾乎廢除了法國幾個世紀以來奉行的高關稅貿易保護制度,在當時的法國經濟界引發了極大的震動,有些受害的工商業主甚至公然宣稱這是「第二次政變」,大力要求抵制這項條約。
從長遠來看,這項條約大大降低了法國工業對原料進口的成本,極其有利於工業的發展;但是從一開始的效果來看,這項協定觸動並且打擊了舊有的一些商業勢力,引起了十分大的民怨,也成為了帝國時代中期國民反對浪潮的一個重要誘因。】
克爾松公爵在本心裡支援皇帝的這個重大經濟舉措,甚至可以說是這個協定的重要推手之一,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利用這個協定所引發的民怨來打擊皇帝陛下的聲望。
不管他和這個協議的制定過程有多少牽扯,既然皇帝陛下籤署這個協議的時候,他已經被打發到了奧地利,他自然可以輕輕鬆鬆地在人民的憤怒面前宣稱自己清白無辜——並且,他需要人們對皇帝不滿。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女士點了點頭,「好的,我接下來會和瑪麗一起去告訴他們的,如果他們不肯,我們就壓服他們!」
「你明白就好,有些事情我不能出面,鐵路和工業界都需要我的支援,我不能讓他們寒了心。」公爵回答。「這事兒我覺得只有交給你才能妥當辦好……」
「我會為您辦成這事兒的,不管用什麼辦法……」彷彿是因為哥哥的這句話而得到了莫大的激勵,女士閉著眼睛回答,她的臉上也慢慢浮現出了飽含魅力的笑容。「誰也不能擋住您。」
極少有人能夠知道,這種迷醉的笑容到底代表著什麼。
然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女士突然又抬起了頭來。
「不過,先生,您為什麼最近這麼著急呢?很多事情可以緩著辦的,為什麼這麼急促?難道……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了嗎?」
「是的,時間已經不站在我們這一邊了,我必須爭分奪秒。」公爵點了點頭。
女士睜大了眼睛。
「您是說……陛下那裡?」
「是的,最近他越發對我親切了,而且不斷地跟旁人說自己有多麼倚重我,帝國又是如何缺我不可……就我對他的瞭解來看,這是他準備將我踢開的證明了,至少他已經決定削弱我的職權。我理解他的想法,畢竟……我的權力確實太大了,任何君主在這種立場上都會難以安寢的……」平靜地敘述完之後,公爵說出了自己的評判。「我對他的表演如此之平庸而感到十分憤慨,他似乎覺得我還是十年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子。」
雖然公爵的語氣十分平淡,但是他的話卻在女士身上引起了極其激烈的反應。
她握緊了拳頭,臉也因為憤怒而泛出了嬌豔的酡紅。
「這個……這個混蛋!如此忘恩負義,如此厚顏無恥!」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絲毫沒有了平常的優雅隨和。哥哥所受到的傷害,在她心中所激起的憤怒甚至都超過了兄長本人。
她劇烈地喘息著,眼中滿是憤恨,「這次我們絕不再俯首認輸了!時過境遷,如今一切都已經不同了,如果他還以為自己能夠像兩年前那樣對待我們,那……我發誓,我一定要讓他追悔莫及!」
「是的,我會讓他追悔莫及。」公爵平靜地點了點頭,「這一次,我一定要贏!」
得到了如此的決心的注入,女士重新恢復了鎮定。
「好的,太好了!哥哥……我一定會跟在您身邊的,請將那個混蛋留給我,我一定要讓他知道如此對待我們的代價!」
「傻孩子,你怎麼能夠親身犯險?」公爵笑了笑,然後捏了捏她的鼻子,「這種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只需要完成我交待的那些任務就可以了。」
在哥哥的調侃之下,女士不再多說什麼了,心裡則暗自決定一定要讓自己的諾言實現。
「我一定會辦好您交待的事情的,先生……」她低聲保證。「不管您對我託付了何等的信任,我都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是的,我絕對相信你……」夏爾長嘆了口氣。「對你,我再也無法要求更高了……只要有你在,我們還用擔心什麼呢?勝利……必將屬於我們的!」
在公爵的鼓動下,女士也滿心充滿了信心。
然後,她心裡突然興起了一種好像不屬於這樣年齡的心情。
「您總是能夠如此自然地說出一些騙人的話來,我才不會相信呢。」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彷彿是在抱怨,又猶如是在撒嬌,「真不知道您還會對幾個人說這種話!」
「……」夏爾沒有回答。
「怎麼了?您沒事吧?」因為擔心自己的抱怨惹得兄長生氣,芙蘭有些擔心地偷偷瞟了兄長一眼。「我只是隨口說一句而已,您不用放在心上……」
「哦……沒什麼。」夏爾如夢初醒,連忙回答。
妹妹剛才這種略帶著少女情態的神態,一瞬間竟然夏爾都愣住了,他定定地看著對方,看著這張自己百看不厭的嬌顏。
到了如今這個已經離三十歲越來越近的年紀,居然還能保有這份青春魅力,實在讓他都感覺有些驚奇。
而更加令人震驚的是,這張嬌顏之下,隱藏的竟然是如此令人驚駭甚至驚恐的靈魂,在當年,他又怎麼可能相信,在他身邊就隱藏著一個意志堅定行事果決都絕不下於自己的人呢?
種種反差混合交織在她身上,使得她渾身散發出那種讓他難以抵禦的魅力。
這個人擁有自己所欣賞的一切,而她眼中卻只有自己一個人。我……我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已經無暇再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還沒有等芙蘭反應過來,心神激盪的公爵突然低下頭來,吻住了她的嘴唇。
雖然一開始對夏爾的突然行動十分驚愕,但是芙蘭很快恢復了鎮定,她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那種來自對方胸前和嘴唇的溫暖感覺。
舞臺上激昂的音樂聲再度響起來了,看來新的一幕又要開始了。
在臺下全神貫注看著舞臺的觀眾們,又有誰能夠想到,就在他們的頭頂之上,一對兄妹正忘情地擁吻在一起呢?
直到許久之後,兩個人的嘴唇才重新分開。
公爵的神情平淡,但是看上去仍舊在回味剛才的那種溫馨感覺。
而特雷維爾女士的嘴角也微微上翹,露出了那種心滿意足的笑容。
「嗯……呃……」公爵好像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有些尷尬地問了起來,「愛麗絲最近怎麼樣?」
「不好,最近天氣忽冷忽熱的,她難以適應,前兩天還發了燒,嚇死我了……」一說起這個問題,女士就不再如同剛才一樣從容了,而滿面的愁容,「她的身體一向那麼弱,您又不肯來多看看她……」
「哦,對不起,對不起……」滿心懊惱的公爵連連致歉,「抱歉,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一定會去看她的,這兩天就去。」
「這可是您說的,您一定要記得!」女士的眼睛裡帶上了一些威脅。
「好的,絕對不會有問題。」公爵馬上保證。
「太好了……我會去準備的,等著您!」女士滿面喜色。
然後,她抬起頭來,端詳著自己的兄長。
「您終究還是沒有離開我的身邊……」
「是的,你再也無法離開我的身邊了。」夏爾低聲回答。
在激揚的音樂聲的伴奏當中,兩兄妹又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久久未曾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