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瑪蒂爾達先是歡呼,然後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不過……不過我覺得我還是不用打攪他了吧,只要在旁邊看一下就好……」
她大概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覺得自己有些自慚,也不想給我帶來麻煩吧。
夏爾一瞬間就猜到了瑪蒂爾達的心思。同時,心裡也感覺微微一痛,深覺自己有些對不住瑪蒂爾達。
接著,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的驅使之下,他直接拉起了瑪蒂爾達的手。
「都到了這裡來了,還用擔心什麼呢?」他微笑地看著瑪蒂爾達,「走吧,我帶你一起去見他。」
還沒有等瑪蒂爾達反應過來,夏爾就已經直接牽著瑪蒂爾達的手往客廳裡面走了過去。
當夏爾走進門的時候,很快就發現,此時的雨果正獨自坐在一個沙發上,低垂著頭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似的。
看到可以直接去搭話之後,夏爾心裡一鬆,然後徑直地朝雨果走了過去。
「晚上好,雨果先生。」
聽到了夏爾的招呼之後,雨果先是一愣,然後抬起了頭來。
認出了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是夏爾之後,他的表情先是有些激動,然後又慢慢地轉為了冷淡,「……特雷維爾先生?晚上好。」
夏爾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要改成有些冷淡的稱呼的了。
自從路易·波拿巴開始不斷地表現出自己的專權傾向之後,此時的維克多·雨果,已經和原本支援的路易·波拿巴分道揚鑣了,經常在議會和其他場合發表對路易·波拿巴不滿的言論。
連帶的,他自然也對路易·波拿巴的堅定支援者、甚至公開在議會當中攻擊議會的夏爾感到十分不滿了。
「很高興能在今晚見到您。」夏爾殷勤地朝他點了點頭,好像昨天在陸軍部當中秘密會議當中叫囂要逮捕他的人不是自己一樣,「我想,我很久沒有聆聽到您給我的教益了。」
「很遺憾,我卻不怎麼高興,先生。」與夏爾不同,雨果的態度則要冷峻許多,「我必須告訴您,您正在喪失我曾經給您的友誼和信任。」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先生?」夏爾故作疑惑地問。「我想我並沒有做過什麼傷害到您的事情吧?」
「您確實沒有傷害我,但是您傷害了整個國家!」雨果嚴厲地回答。「您現在沒有發現自己正變成一個日益給國家帶來危險、不和還有恐怖的人物嗎?」
「是嗎?我的看法卻相反,先生。」眼見對方如此不客氣,夏爾也忘了原本的目的,強硬地回擊了起來,「我在幫助總統,重建這個已經飽受創傷的國家,並且讓她得到她應該得到的地位。」
「您所說的地位,就是滿目瘡痍的廢墟嗎?路易·波拿巴準備將國家帶往深淵,而您……您卻打算幫著他推一把!」雨果毫不忍讓,嚴厲地看著夏爾,「沒錯,我承認您很有才能,但是才能如果是用在危險的方向上,那隻能給國家帶來比庸人更大的災難而已!您為什麼非要,而不站在憲法和平等還有共和國一邊呢?」
「因為這些東西都是空談,先生,毫無意義。」夏爾不卑不亢地回答,「這些東西拯救不了國家,只有強有力的手腕才能做到這一點。」
「這是胡作非為!我會阻止你們的肆意妄為的。」雨果怒視著夏爾。
「對此我並不感到意外,」夏爾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我想您大概不會成功,因為力量比空洞的言辭更加有說服力……」
「力量……你們終究是能夠看到人民的力量的!」
「都已經到了這裡了,我們就不要再談論那些讓人無趣的政治話題了吧,先生們?」眼見兩個人都說得有點僵,藍絲襪小姐適時地插話了,「我今天請諸位過來,可不是想要看那些與文學無關的爭吵的哦……」
在得到了提醒之後,兩個人都停下了這種無謂的爭吵,然後都對自己的失態暗暗有些後悔。
「先生,我來……」夏爾指了指瑪蒂爾達,「是想讓您和這位可愛的小姐認識一下的,她是您的崇拜者,一心想要認識您。」
雨果有些疑惑地看著瑪蒂爾達,好像猜測到了什麼。
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說到底,他自己不也是一個風流成性的人?不也一樣經常和情婦招搖過市?
「在女士們面前,我們就不要吵架了吧……」夏爾笑著聳了聳肩,「政治的話題先放在一邊吧,反正我們也有的是時間來處理。」
看見夏爾這麼悠然的樣子,維克多·雨果搖了搖頭,最後嘆了口氣。
「您要是專注於做一個文學家,那該是多好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