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夏洛特也只是對夏爾無奈地笑了一下,好像是在為爺爺的態度致歉似的。
一時間,夏爾只是握著老人的手,一直都沒有說話。
雖然氣氛好像生硬緊張,但是夏爾突然覺得這種安慰,反而比自己滿口言不由衷的虛詞要熱切得多。
沉默了半晌之後公爵終於重新開了口。
「我想,你來這兒之後,已經聽夏洛特說過我的想法了吧?」
「是的,我已經聽說過了,當時確實十分震驚。」夏爾點了點頭。
「從你的話來看,你已經同意了我的安排?」公爵低聲問,看上去好像十分篤定。
也對,確實也不會有幾個人會想要將這樣大的一筆財富往外面推。
然而……
「不,我並不希望完全照您的意志行事。」夏爾直接回答。
「嗯?」公爵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他的目光好像又嚴厲了幾分。「是菲利普在說什麼怪話嗎?不要管他,這個家是我說了算,我想怎麼處置,他們沒有插嘴的餘地!」
「不,我並不是因為顧忌他,而是……考慮到一個原則。」夏爾搖了搖頭,「如果只是單方面從您這裡索取好處,卻不付出任何東西的話,恐怕這並不公平,也不會得到大家的認同。不管您的本意如何,最終,在我們一家人當中,只能造成紛爭與不合而已……」
「你什麼時候需要害怕他們了?到時候強壓著他們聽你的不就行了?」公爵不耐煩地回答。
為什麼非要搶著把家業交由自己保管呢?
夏爾實在鬧不明白公爵的心態了。
但是,他自有自己的步調。
他朝夏洛特打了個眼色,而夏洛特也心領神會。
「爺爺,您別生氣,其實……其實夏爾並不是違抗您的安排,而是……而是另外有一些打算。」
接著,夏洛特將夏爾之前的打算和安排,以及和父親的交涉,都一五一十地說給了老人聽,只是略過了自己和哥哥的爭吵。
聽著夏洛特的敘述之後,公爵越發感到驚奇,然後以一種古怪的表情看著夏爾,看得夏爾有些不自在。
「您覺得我的這個安排怎麼樣?」他有些悻悻然地問公爵。
「我同意你的這個意見,夏爾,你的慷慨超出了我的預計。」片刻的沉默之後,公爵低聲回答。
然後,他又加上了一句,「同時,也替夏洛特感謝你。」
不管怎麼樣,他確實愛著自己的孫女——雖然不知道愛到了什麼程度。
雖然公爵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夏爾心裡清楚,這已經是這個老人難得的誇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要您能夠同意,那就最好了。」
公爵一直端詳著夏爾,然後慢慢地從夏爾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現在看來……我和維克托確實是做了一個極妙的安排啊……」他微微嘆息了一聲,好像帶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感慨,「夏洛特,夏爾,你們兩個,一定不要辜負我們的期待,好嗎?」
夏洛特連忙點了點頭。
「我會的,爺爺,我會遵照您的吩咐,守護好這個家庭的……」她語氣有些哽咽,好像要哭了一樣。
而夏爾也應了下來。
「你好像還是有些疑惑?」公爵突然又問夏爾。
看得出來,他的精力已經衰頹了許多,所以說話也儘量想要言簡意賅。
「是的,我還是不太理解為什麼您要這麼安排。」夏爾乾脆地回答,「如果你是擔心他們父子兩個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做得這麼決絕啊?他們……他們一定不會開心的……」
「他們不開心,總比完蛋要好。」公爵冷冷地說,「我已經考慮好了……在我和維克托之後,特雷維爾一家應該有一個說一不二的領頭人,絕對不能分道揚鑣。我仔細想過了,我的兒子和孫子……都不是可以肩負這種重任的人,那麼我還有其他辦法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了,菲利普父子兩個我還不知道嗎?個個都是心高氣傲,如果沒有鉗制,他們會聽從你嗎?」公爵冷笑了起來,然後抬起手來指著夏爾,「現在,他們就必須聽從你了,而不會自作聰明地犯下過失,也無法去敗壞家業了……這不是很好嗎?」
而我……卻也同時承擔了保護他們父子兩個的義務,決不能讓他們受災。夏爾在心裡補完了公爵的話。
他忍不住再度看了看公爵的臉。
雖然蒼白,但是仍舊堅毅。
他就算瀕臨死亡,也比大多數人更有意志力。
如果不是碰上了變幻莫測的時勢,讓他兩次失去了前途,這個人應該是能夠做出多大的事業的啊!夏爾忍不住在心裡感嘆。
「好的,我沒有別的意見了,我接受。」
「很好。」公爵微微笑了起來,「你們的曾祖父一定沒有想到過,倉惶逃出法國的我們竟然還會有今天,至少,我已經對得起他了。」
……
「真替爺爺感到傷心啊……」當離開了房間之後,夏洛特還是有些悲傷。
「別這樣,夏洛特,打起精神來吧。」夏爾握住了她的手,然後突然問,「那些工具,以後你打算怎麼處理呢?」
「還能怎麼處理呢?那麼丟人的東西,扔了算了,難道還留著?」
「這有什麼丟人的啊?夏洛特……」夏爾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拍了拍她的臉,「要不是他修了那麼多年鞋,世上怎麼可能還有我們存在?你的爺爺用自己的努力拯救了我們一族,我們應該為此感到自豪才對啊?」
「自豪什麼啊……」夏洛特搖了搖頭,然後忿恨地看了旁邊一眼,「要不是那些可恨的暴民,我們一家怎麼會蒙受這種屈辱?」
夏爾不再說話了。
她雖然愛自己的爺爺,但是從未理解過他,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他。
真是……幸福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