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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兩個人還在閒談的時候,他們話題中的一位中心人物卻並沒有多少這種閒適的心情。
此時的瑪蒂爾達,正呆在自己佈置得如同書房一樣的臥室裡面,緊張而認真地工作著。
她一邊看著旁邊的檔案,一邊手不停筆地在紙上寫著信件,同時做著兩份活卻並沒有顯得有任何不適應的樣子,筆下的字跡仍舊十分秀麗。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有趣的工作,但是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枯燥的活計。當年她為自己的爺爺充當秘書,現在同樣也在為父親做同樣的活,而且幹得一如既往的好。
也正因為多年來對家族貢獻甚大,所以在家裡她某種意義上也享受著可以自行其是的權利。哪怕心裡略微有些疑惑,但是父母親也從來不管束她私下裡的行為——這是她用自己的辛勞和腦力所換來的優待,也是她自己掙來的權利。
雖然她把這種權利用在了一種奇怪的地方,但這畢竟是她的自由。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太陽已經快要升到天空的穹頂之時,她的這份苦工才總算告一段路。
鬆懈下來之後,她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沒有什麼形象地伸了伸懶腰,重新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一向在人前矜持冷漠的大小姐,突然擺出了這種懶散而又毫無矜持的樣子,如果是家裡的僕人看到的話,恐怕會驚得說不出話來吧。
休息了片刻之後,瑪蒂爾達將這些檔案都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後和最近幾天處理的檔案對方在了一起。看著這一堆高高的紙張,瑪蒂爾達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成就感。
是該要好好犒勞自己了,一定要好好地玩一玩。
然後,她心裡突然對過陣子與夏爾的私會產生了萬分的期待。
那種兩個人在暗地裡幽會所得到的快樂,讓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了一種難以自拔、放浪形骸的愉悅感。正是因為平日裡所過的生活是如此嚴格自律,所以她才會對這種幽會如此沉迷,樂在其中。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瑪蒂爾達的臉上突然顯現了片片紅雲,眼睛都好像變得。不再清明。
說到底,她其實也只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啊。
正當瑪蒂爾達還沉浸在那種漫無邊際、甚至有些令人尷尬的遐想當中的時候,臥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彷彿是觸電一般,瑪蒂爾達立即在椅子上恢復了那種筆直的坐姿,然後臉上的笑容也瞬間不翼而飛。
「誰啊?」她以儘量冷淡的語氣問。
然後,她從僕人口中得到了瑪麗·德·萊奧朗侯爵小姐來訪的訊息。
……
「瑪麗,您今天怎麼想到跑過來找我了?到底什麼事?」
來到了會客室當中之後,瑪蒂爾達直接就問瑪麗。
她的語氣客氣,但是卻又隱含著距離,顯然對對方並不抱有多少好感。
不過這也難怪。說實話,瑪蒂爾達雖然感謝瑪麗向自己告密一事,但是對她向夏爾投懷送抱一事卻還是有些耿耿於懷,因此擺出這種禮節性的冷漠來接待對方也就可以理解了。
「可不是什麼好事,瑪蒂爾達。」坐在椅子上的瑪麗輕輕朝瑪蒂爾達點了點頭。「不過,謝謝您還肯接待我。」
「這個我倒是有些心理準備,您好像也沒跟我說過什麼好事……」瑪蒂爾達苦笑了起來,「說吧,這次又有什麼壞訊息要告訴我啦?難道那位老先生又有什麼糟糕的想法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瑪麗今天的表情卻有些古怪,好像是有什麼心事似的,並沒有因為她的態度而感到不快。
「瑪蒂爾達,別生氣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瑪麗輕輕嘆了口氣,眉頭緊鎖著,臉色也十分蒼白,顯然最近真的有些睡眠不足,「我們的事情先放在一邊吧,我有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想要跟您商量,我這幾天一直都在猶豫,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最後還是決定先來找您商量商量……所以,請聽我說好嗎?」
眼見對方如此表示,瑪蒂爾達的表情不禁也凝重了起來。
「那好吧,告訴我吧,到底是什麼事?」
瑪麗的神情還是有些猶豫,幾次欲言又止,但是最後,她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蘿拉的哥哥的兇案,想必您是聽說了的吧?」
「嗯,我知道。」瑪蒂爾達點了點頭,「實際上現在也很少有人不知道吧?現在報紙到處都在連篇累牘地報道,都快寫成一本小說了……想看點其他的東西都很難。」
然後,她伸手向會客室桌子上的那一堆報紙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這些都家裡訂閱的報紙,瑪蒂爾達每天都會摘要性地看幾分,以便了解各個政治派別的輿情。而最近德·博旺男爵的兒子的死顯然是最為轟動性的新聞,連續幾天一直都佔據著報紙的頭條,現在到處都在談論這件事,大家莫衷一是,顯然已經把它當成了茶餘飯後最大的消遣。
那些報紙為了銷量,一直都在報道警方調查的最新進展,然而以瑪蒂爾達的眼光來看,這些報道只能證明調查其實沒什麼進展。
因為當天下雨,而且兇案發生在下半夜,所以並沒有多少目擊證人,警察們花了很大力氣,才調查到在兇案當天,有一個個子不高、穿著厚重黑衣的男子在公館所在的街道附近逡巡的證言。
這個男子很快就被當成了重要的線索人物,被警察們瘋狂地尋找著,乃至那位男爵本人也在報紙上寫了大筆的懸賞,希望能夠逮住他。
可惜這個線索實在太模糊了,因此雖然有許多人對這筆懸賞十分動心,但是直至現在還是沒有抓出這個黑衣人。
「蘿拉很走運是吧?」瑪麗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這個笑容裡面卻看不到多少愉悅,反而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在不知不覺當中就變成了幾億財富的唯一繼承人。」
瑪蒂爾達皺了皺眉頭,她不喜歡這個名字。「她確實挺……好吧,挺走運的。」
「是啊,真是走運。」瑪麗的臉上還是掛著那種奇怪的笑容,「她從前就那麼自負,以後恐怕會更加目中無人吧?瑪蒂爾達,她對您恐怕一直意見都很大……」
「您到底想說什麼呢?」瑪蒂爾達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我想說的事情很簡單。」瑪麗抬起頭來看著瑪蒂爾達,「您是相信命中的幸運呢?還是更相信努力帶來的奇蹟呢?」
「嗯?」
「我那天晚上喝了酒,然後留在了畫館裡,然後我找了個小房間休息——沒人看見我,我在那裡呆過好幾年,熟得很。」瑪麗皺了皺眉頭,但是語氣卻還十分鎮定,「然後,在半夜的時候,我聽到了很輕的響動……於是我就跑到了窗戶邊,您猜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瑪蒂爾達反問。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男裝的人,從後門溜了出去。」瑪麗以一種令人震顫的語氣回答。「一閃而過,然後融進了黑夜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