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最長的一夜

然後又有人對芙蘭當時的畫技表示豔羨,稱讚她的天賦無人能及。

「其實畫畫也沒什麼訣竅啊,就是要多練習而已。天賦是一回事,但是如果不練習的話有天賦也沒用啊……」芙蘭不好意思地笑了,「您看,我最近沒有怎麼練習,所以一下子也退步了好多,最近我都打算重新開始練習呢,以免荒廢當年從老師那裡得到的教益。」

「說起來我一直都很羨慕您呢,特雷維爾小姐。」這時候,蘿拉突然打斷了芙蘭的話。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冷漠高傲。

「嗯?羨慕我?」芙蘭有些好奇地看著蘿拉,「您有什麼需要羨慕我的地方嗎?」

「我真羨慕您,居然可以那麼輕易地就能夠學會繪畫!只有有天賦的人,才會將天賦這麼不當做一回事。」蘿拉的臉上極盡豔羨,「聽說您的父親當年也是知名的畫家呢,果然這種才能是可以遺傳的嗎……?」

這種話,雖然看上去是在誇獎,但是聽上去總有些不對勁,總感覺是在指責芙蘭故作謙虛實為炫耀一樣。

「您這麼說可更加讓我不懂了啊。」芙蘭有些好奇。

「是的,我羨慕您,居然能夠擁有那樣的天賦,強行壓過了我一頭。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被別人勝過,所以一直努力想要追趕,結果……那幾年裡面還是追不過您。」蘿拉冷冷地說了下去,「正因為如此,我不服氣,一點都不服氣,我不相信自己花了那麼多功夫,最後還是比不過您……我更不服氣老師那樣看重您!」

聽到了這席話之後,大家面面相覷。

這種話怎麼能夠當面說呢?太沒有禮貌了。

是喝醉了嗎?

大家偷偷地看了看蘿拉的臉,然後發現蘿拉的臉色有些紅,看上去似乎確實是酒意上湧。

「說實話,雖然我承認您在繪畫上面天資過人,但是我一直還是對老師居然這樣看重您而感到心裡有些不滿。」蘿拉對大家的反應不理不睬,毫無顧忌地繼續說了下去,「更讓人不服氣的是,老師居然在臨死前還把自己的畫館送給了您!您憑什麼能夠得到這樣的垂青呢?明明大家都是老師的學生啊?」

「那您想要做什麼呢?」芙蘭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您是喝醉了嗎?早點回去休息吧?」

「不,我沒有喝醉,我清醒得很。」蘿拉說出了人在酒醉之後常有的話,「我要和您正式比試比試,我現在充滿了激情,一定能夠畫一幅好畫來,讓您自愧不如!」

「可是……」芙蘭有些猶豫,「都已經這麼晚了……」

「怎麼?難道您不知道真正的畫家,只要心裡來了靈感,就不會管任何時間地點的嗎?」似乎是來了勁了,蘿拉的眼睛裡滿是挑戰和嘲諷,「還是說,其實您是怕了?現在您的手已經拿不動畫筆?」

「德·博旺小姐,夠了!」瑪蒂爾達看不下去了,「醉了就回家休息吧,別在這裡惹是生非!」

「我的事情不用您管。」蘿拉頭也不回地回答,只顧著打量著芙蘭,「特雷維爾小姐,在這裡,在大家的見證下,您敢不敢和我再比試一番呢?我們等下就去老師的房間裡,在他的見證下比上一場。不過,您放心吧,就算您輸了,我也不會叫您讓出畫館的。」

在蘿拉的注視之下,芙蘭的笑容慢慢斂去了,變得嚴肅了起來。顯然,她的爭強好勝之心也被蘿拉成功激起了。

「好吧,既然您堅持的話,那麼我們就比上一場吧……」芙蘭嘆了口氣,「雖然我現在的手有些生疏,不過我想還是能夠勝過您的。」

「芙蘭,不用陪著這個醉鬼胡鬧。」瑪蒂爾達勸了芙蘭一句,「讓她自己回家就行了。」

「不,瑪蒂爾達,在挑戰面前我不能退縮。況且……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芙蘭搖了搖頭,顯然已經自信滿滿,「在老師的畫室裡,我得維護他的名譽。」

瑪蒂爾達心裡啞然。

既然芙蘭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了,她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好吧,那您就好好教訓她吧,我先回去了。」她想芙蘭提出了告辭。「到時候一定要讓我看看您今天的作品,想來一定會十分有趣的……」

在笑容當中,兩個人互相道了別,接著瑪蒂爾達轉身離去了。

眼見時候已到,其他人也紛紛提出了告辭,而芙蘭也一一同她們告了別。然後,她和顯然還沒有從醉意中擺脫出來的蘿拉一起,跌跌撞撞地向畫室裡側杜倫堡畫家經常畫畫的小房間走了過去。

……

在重新變得寂靜的畫室當中,兩位少女走進了已故畫家的小畫室。

這間小畫室牆上掛滿了畫家當年的畫作,雖然只是練習作品,但是在畫家已故的今天,仍舊能夠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而在牆壁邊的書櫃上,放著一座精美的青銅雕塑,這個古代希臘英雄,正靜靜地注視著裡面的一切。

「哈……」一關上小門,芙蘭就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癱坐到了沙發上,「真是累人啊。」

「您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自然。」蘿拉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但是也更加沉穩。「我都沒有想到,您居然可以做得這麼自然。」

她並沒有喝酒,所以現在清醒得很。

「有的時候,我們只能想辦法勉強自己。」芙蘭的表情也十分陰沉,甚至看上去都有些傷感。

「這話倒是說得好!」蘿拉笑了起來,「只有讓自己強大起來,我們才能夠無往不利。好了,東西在哪兒?」

「在那兒呢!」芙蘭指了指一個書櫃。

蘿拉走了過去,然後一把開啟了書櫃,接著伸手將裡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然後,她也不多話,直接脫起自己的裙子來。

這是一套男裝,深黑色的大衣,加上絲絨禮帽和斗篷,足以將任何一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

「雖然您給了我尺碼,但是畢竟是臨時讓人趕工做的,所以我也不保證合身,您到時候自己注意一點兒啊。」芙蘭低聲囑咐了一句。

「沒關係,只要沒有太離譜就行。」蘿拉將自己脫得只剩下了內衣,然後開始換上這套男裝。

換完了裝之後,蘿拉稍微動了動手腳,試了試衣服。

「嗯,挺合身的嘛!謝謝您了。」

「那就好。」芙蘭點了點頭,「那麼祝您一切順利。」

「只能如此了,不是嗎?」蘿拉笑著回答。

如果不順利的話,蘿拉就再也沒機會回到這裡來換回衣服了。

沒有時間多說話了。

「謝謝。」蘿拉點了點頭,「再見。」

「再見。」

蘿拉開啟了側邊的門,一身黑裝的人影,就這樣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再也沒有一個人在這裡了,萬籟俱寂。

芙蘭先是發了片刻的呆,好一會兒之後才回過神來。

然後,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走到了床邊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接著,她拿起了畫筆,就在自己老師的房間作起畫來——為了證明蘿拉一直在這兒,她必須在今晚畫出兩幅畫來,而且畫風要不一樣,這確實不是什麼輕鬆活。

那麼,到底該畫什麼好呢?她的心頭產生了一個奇怪的疑問。

雖然極力想要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是心頭思緒萬端,卻怎麼也無法集中起精神來,更別說好好作畫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窗外,想要找尋一些靈感。

然而,此時夜已經深了,一切都隱匿在黑暗當中,從視窗看出去,只能看到黑沉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總不能只畫一團黑霧進去吧?芙蘭的心裡不禁產生了一絲焦躁。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移向了房間的角落裡。

搖曳不定的燭光,讓雕塑的陰影不時在旁邊顯現,顯得漂浮不定。猶如真的有魂靈在看著這一切。

上帝啊!

如果老師真的在天有靈的話,他會怎麼看待我們這兩個學生呢?芙蘭心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不用想她也能知道答案。

一種莫名的感覺,讓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雖然有這麼多繁雜的思緒,但是奇怪的是,她的心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歉疚。

她反而拿起了畫筆。

她有靈感了。

她心裡有預感,這將是一幅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