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一特別篇

這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

如同往常一樣,夏爾呆在自己的書房當中處理自己的檔案,絲毫也沒有注意到窗外所吹進和春風和它所帶來的鳥語花香。

因為位高權重、又與各界都有深入來往的緣故,這個年紀輕輕的帝國新貴,每天都要與一大批書信和票據做搏鬥,經常要花費整個早晨來處理。

正當他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這種紙面上的戰爭時,背後突然傳來了門被開啟了的聲音,然後又是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他並不感到驚奇,平常也是這樣的。

能夠不需要經過任何禮節,如此輕易地踏足他的書房的,現在也只有一個人了。

「咖啡的話,就放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吧,」他一邊在票據上籤著名,一邊頭也不回地回答,「謝謝你,洛洛特。」

沒錯,一般情況下,每天早晨他處理重要事務的時候,他的妻子,都會端一杯自己親手熬製的咖啡來幫他提提神,有時候還會在一旁幫他一起處理。

這裡是他和夏洛特的新居——自從和夏洛特新婚之後,他就花了一大筆錢,另外找了一幢宅邸和夏洛特一起居住,爺爺和芙蘭就留在舊居,預備留給芙蘭繼承。

按照夏洛特的規劃,這幢新居以後肯定還要大肆擴建,最終成為這個國家建築史上一顆耀眼的明珠,不過夏爾對此倒是興致缺缺,只是任由妻子來管。

但是,雖然有了夏爾的指示,腳步聲並沒有停頓,來者慢慢地走到了夏爾的身後,幾乎同夏爾緊貼在了一起。

感受著背後傳來的輕柔觸感,夏爾忍不住笑了。

「說了幾次了,洛洛特,這些東西我都能處理完的,最近不用勞煩你了。你不是懷了孩子嗎?好好靜養就行了……」

但是,仍舊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一隻手輕輕地放到了他的脖子上,冰涼的觸感,讓夏爾感覺有些奇怪。

他轉過頭去,然後對上了自己妻子的視線。

今天的夏洛特有些奇怪,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經過仔細的梳妝打扮。不過,這並不有損於她的美貌。

她金色的長髮也柔順而充滿了光澤,被盤到了腦後,白皙的臉中又透著健康的紅暈,而脖子和胸前的肌膚,仍舊晶瑩透亮。

新婚不久的她,殘留的青春並未完全褪去,卻又再添上了一些少婦的迷人風韻,兩者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就連已經見慣了風月的夏爾,這一瞬間都忍不住有些目眩神迷。

「你今天真是美極了,洛洛特!」他半是恭維半是發自內心地說。

然而,他的恭維還是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夏洛特仍舊在用那種平靜而又奇特的視線看著他。

「你怎麼了,洛洛特?」他奇怪地問,「有什麼事情嗎?」

一種令人戰慄的沉默,頓時籠罩住了整個書房。

夏爾感覺有些不對勁,再加上一直往後偏著頭讓脖子有些發疼,於是想要站起來轉身。

然而,這時候,夏洛特突然開口了。

「你是不是騙了我?」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雖然音調並不大,但是卻猶如驚雷一般,讓夏爾頓時感覺身上失去了力氣,一時間竟然沒有站起來。

「……洛洛……」他想要說些解釋,但是一時間沒有想好該怎麼說。

「在我們結婚之前,你說過要痛改前非,今後永遠愛我,再不去拈花惹草的,對吧?」雖然看上去是質問,但是夏洛特的語氣平靜地可怕,「可是,你食言了,你還是私下裡去找她們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雖然不知道夏洛特是怎麼知道這麼詳細的,但是夏爾卻知道,如今再不說點什麼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洛洛特,你聽我解釋……」夏爾感到有些口乾舌燥,「我只是去看看她們的近況而已……」

「事到如今……」夏洛特的語氣驟然變得激烈了起來,幾乎像是怒吼了一樣。

「你還要用花言巧語來騙我嗎?!」

伴隨著這一聲怒吼的,是一道可怕的白光。

「啊!」

血光乍現。

夏爾感到後背一涼,一股劇痛燒灼著他的神經,讓他禁不住痛喊了起來。

一把刀從椅背中的間隙當中刺了進去,扎進了他的腹部。

原來刀一直被她放在背後的啊……

看到夏爾痛苦的樣子,夏洛特因為心疼,臉孔也驟然變得扭曲了起來。

「夏爾!」她大喊了一聲,幾乎像是哭腔。

但是,很快,痛苦和憤怒,讓她重新控制住了自己。

當下定了決心之後,她再怎麼也不會停手了。

因為從來都不喜歡被人打攪,所以夏爾在早上處理事務的時候,一向是讓僕人們遠遠避開書房的,而夏洛特在來之前,更加早已經將僕人打發地更加遠,所以現在是沒有人可以來拯救他了。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夏洛特更加從容,她拔出了刀,帶走了大量的血液,噴射出來的血液,讓名貴的紅色波斯地毯被染得更加鮮紅。

夏爾也被抽離的刀帶著仰天躺倒在地攤上,劇烈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洛洛特……洛洛特……」

他看著夏洛特,一聲聲地呼喚著。

這個彷彿來自童年時的呼喚,讓夏洛特一時竟然呆住了。她的眼前好像突然浮現出了一幕幕畫面,那時候他們一起在莊園裡自由自在地划船,她把夏爾打得一身溼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帶著無奈喊著自己的……

回憶起童年的幸福時光,讓她的心更加痛了。

這個人,要是一直都和那時一樣,那該多好啊。

「我知道,不可能像我一樣的愛你,但是……我絕沒有想到,你竟然會一點也不將我放在心上。」夏洛特手中拿著還在滴血的刀,表情沉痛地看著夏爾,「因為愛你,我容忍了你一次,兩次,三次,結果到頭來你卻覺得我軟弱可欺,完全不把對我的允諾當回事!你……你真是太殘忍了,一次次地狠狠地踩著我的心!」

說到這裡的時候,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奪眶而出。

伴隨著淚水的,是刀的又一次狠狠的刺擊。

「你答應過我,決不欺騙我,要一直愛我……可是,你什麼都沒有做到。」夏洛特傷心地看著夏爾,蔚藍色的眼瞳裡面,淚水開始不停地滾落,「你不僅沒有做到,而且是根本就不想去做……從頭到尾,你都只是在敷衍我,把我當成傻瓜來哄,你從沒有愛過我,從來都沒有!你娶我只是為了圖個方便而已,順便讓兩個老頭開心!然後,你就覺得自己完成了義務,再也對我不管不問!」

「不,不是這樣的……」夏爾忍受著腹部傳來的劇痛,嘶聲想要辯解。

「鏘!」又是新的一擊。

隨著刀的拔出,一大潑血也隨之噴了出來,在陽臺上留下了驚心動魄的刻痕。

「這時候還要騙我嗎?我……我是那樣愛你,為什麼……為什麼你卻偏偏置之不理!」好像中刀的人是自己一樣,夏洛特的聲音也變得痛苦至極,「夏爾,為什麼我們就不能相愛著度過一生,為什麼?」

隨著她這一聲聲的質問,她手中的刀也一次次地刺穿了夏爾的腹部。

血花四濺,沾得夏洛特臉上、手上、衣服上滿是片片紅斑。

隨著刀的一次次刺入,夏爾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痛。夏爾看著妻子那被痛苦折磨得面孔扭曲的臉,心裡沒有任何的恨意,反而只是一陣痛心。

我死了以後,她和孩子到底應該怎麼辦啊?

爺爺一定會殺掉她的,她自己的爺爺也不會饒過她。就算能夠保住孩子,她也死定了。

不,不能這樣。

「洛洛特……」在血流盡之前,鼓起最後一點力氣,他嘶聲對夏洛特說,「快跑……」

然後,帶著不甘和愧疚,他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

殺戮終於結束了。

夏洛特蹲在夏爾旁邊,看著自己的丈夫,而在他們兩個旁邊,到處都是血水。

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他的臉已經變得異樣的蒼白。

夏洛特就這樣將夏爾的頭抱入懷中,然後整個思緒都歸於了沉寂,彷彿自己的靈魂也隨著他而去了一樣。

至少這一刻,自己愛了一生的人,終於只屬於自己一個了,她要儘量讓這一段時間變得更加長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洛特才終於重新取回了意識,而這時懷中的丈夫已經冷卻。

她帶著無比的哀痛,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逃跑?不,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逃跑。

她要和丈夫一起迎接必將到來的死亡。

但是,除了死亡之外,她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

當管家被夫人叫上來之後,他整個人很快就陷入到了巨大的驚恐之中。

他顫顫抖抖抬起手,指著血泊當中的主人問。

「夫人……夫人,這是怎麼回事,是誰……是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