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在已經不是王政時代了。波旁王室被奧爾良王室取代之後,出於對奧爾良的蔑視,很多舊貴族在結婚時要麼繼續向流亡中的波旁王室請求御準,要麼乾脆就不經過請求御準的手續直接結婚,於是這個形式也就漸漸開始式微。
一開始,夏爾也不大樂意,覺得「我要結婚,還需要一個流亡犯來批准幹什麼」,但是在特雷維爾公爵一家人的堅持之下,也只好走了這個形式,好在時間也並不緊迫,倒也沒有造成什麼不便。今天那個使者終於傳回來了訊息,尚博爾伯爵【亨利五世】果然批准了夏爾的婚事。
如果他不批准的話,真不知道夏洛特一家人該是什麼表情啊——雖然知道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夏爾還是忍不住略帶惡意地想。
「是的,夏爾,太好了……」夏洛特笑得眼睛都快眯了起來,「現在,一切擋在我們路前的障礙都沒有啦!我們可以早點籌備婚禮了,不是嗎?」
夏爾突然感覺到脖子有些涼嗖嗖的,好像被什麼人盯住了一樣。
但是,這件事是沒法否認的啊……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嗯……是吧,是這樣的……」他含糊地應了下來,根本不敢抬頭去看那道視線到底從何而來。
「夏爾,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沒關係,這些事情都交給我吧,我來準備,你只需要到時候乖乖聽著站著就行啦!」
「啊,嗯……」夏爾只能一個勁地點頭。
「騰」地一聲,從夏爾對面響起。
夏爾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往對面看了過去,發現芙蘭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是短暫地對視了一瞬之後,他馬上移開了視線。
「我吃完了,先回去休息一下。」芙蘭低聲說。
「好吧,芙蘭。」特雷維爾侯爵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身離開了餐廳。
隨著餐廳的們重新合上,夏爾也微微感到有些安心了——因為他知道夏洛特剛才有意在氣她,但是在爺爺在場的情況下,又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阻止,現在芙蘭離開了,總算不用面對那種難捱的尷尬了。
「夏爾,除了批准了我們的婚事之外,他還另外有些話想要轉告給你。」彷彿沒有注意到芙蘭的含怒離開一樣,夏洛特繼續在夏爾的耳邊說了下去,「一些很有趣的話。」
「哦?他想跟我說什麼?」夏爾很快回過神來,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想告訴你,其實你沒有必要一直跟隨著路易·波拿巴那種人身後的……」夏洛特小心翼翼地看著夏爾,好像在害怕他生氣似的,「對於你這種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他如果回來了也可以重用。只要你能夠忠誠於他,路易·波拿巴能夠給你的,他也能夠給你,還能給更多——他可以給你封公爵甚至親王,也能夠讓你當未來的首相……」
「噗嗤……」夏爾忍不住笑了出來,差點將口中的食物也給噴出來了,「我們的‘王上’,這次又準備好了十萬具屍體了嗎?不過,居然能夠這麼看重我,當真是讓我非常感到榮幸啊!哈哈!」
「夏爾!我在跟你說正經事兒呢!」因為夏爾的玩笑話,夏洛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別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哦……好的,抱歉……」夏爾仍舊在笑著,「我只是有些忍不住想要笑而已。」
【在拿破崙發動政變成為第一執政之後,當時流亡的法王路易十八覺得復辟時機來到,於是寫信給拿破崙,向他許諾只要幫助波旁王族復辟就可以封他做親王,做首相。拿破崙哂笑之餘,給路易十八回了一封充滿了嘲諷的信表示拒絕,其中有一句「你不必考慮回國的問題,除非你打算從十萬人的屍體上踏過去。」
當然,最後波旁王族還是回來了,不過是踏過了超過一百萬歐洲各民族青年的屍體之後……】
「夏爾,其實我覺得這個條件也不錯啊。」也許是想要做最後的努力似的,夏洛特繼續對夏爾說,「你想想看,路易·波拿巴那種人,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吧?他性格很強勢,又很陰沉,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記恨上你,而尚博爾伯爵就不是這樣了,他的脾氣很不錯,而且能夠寬容人,如果你在他的手裡當大臣的話……」
「可是我們不是靠脾氣選國王的啊,夏洛特。」夏爾一邊回答,一邊用餐刀切開了盤中的牛排,「別說我什麼都不打算做了,就算我想做些什麼,我也沒有辦法讓時光倒轉了……除非再發生一次可怕的慘禍,否則波旁王族們是回不來的了——既然他回不來了,那麼給我封官許願再多又有什麼意義呢?」
然後,夏爾抬頭看向了主位上的特雷維爾侯爵。
「爺爺,您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