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搖晃。
在他一連串的詰問之下,老侯爵也漸漸地清醒了過來。
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孫子,默然看了半晌。
然後,他突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真是可憐啊,我居然混到了被自己孫子嗤笑的地步,哈哈哈哈!」
笑了很久之後,他才停下了笑聲。
「夏爾,你說得對,是我失態了。」他重新坐了下來,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那麼,你覺得這件事我應該怎麼處理?」
「告訴芙蘭吧,把一切都告訴她。」夏爾同樣也坐了下來,「讓她自己做出決定吧。」
「告訴她?」老侯爵反問,但是沒有一點意外的樣子。
顯然,他的心裡也有這種覺悟吧,也許今晚找上夏爾也只是為了最後的決心而已。「你平常不是最疼愛她的嗎?」
「既然她自己想要知道,那就告訴她吧,想要尋求真相,就要有承擔真相的覺悟。」夏爾平靜地回答,「沒錯,我確實很擔心,但是……我相信她還是能夠承受這一切的。因為她終究身上流著這個家族的血。況且,到現在這個地步,就算我們不說,她到頭來還是會自己知道一切的,與其如此還不如我們主動說出來……」
接著,夏爾同老侯爵對視了一眼,好像是在確認彼此的決心似的。
「好吧……那就按你說的做吧,我明天就把一切都告訴她,省得她疑神疑鬼。」良久之後,老侯爵重重地嘆息了起來,「真是見鬼!這個可憐的孩子會傷心成什麼樣啊!」
「有時候,人在傷了心之後,才會長大吧。」夏爾也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攔不住的。」
「也對,那就這樣吧。」老侯爵終於下定了決心。「我回去睡覺去了,明天事情很多,還得留足精神呢!」
然後,他不再理會夏爾,而是離席,步履堅定地走了回去。
在他走了之後,夏爾重新關上了門,然後走回到床邊。
「出來吧,已經沒事了。」他平靜地說。
然後,被子慢慢掀開了,芙蘭怯生生地看著夏爾,好像很難為情似的。
「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爺爺是喝醉了嗎?你們吵得好像很厲害……」她顫聲問,好像帶著心知大難臨頭之前人們慣有的僥倖似的。
一直以來,她奉若神明的兩位長輩突然失態成這個樣子,實在讓她一時間難以接受。
「對,他是喝醉了,我們剛才也吵得很厲害。」夏爾還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但是現在,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不用再吵了。芙蘭,我有事情想要告訴你。」
芙蘭呆呆地看著夏爾,沒有回答。
「聽著,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十分重要,事關我們一家人的名譽。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在聽了之後保守秘密。」夏爾先叮囑了一句。
要告訴我了嗎?可是……看上去好像很不妙啊。
不祥的預感突然佔據住了芙蘭的心,讓她突然有些想要退縮了。
「如果……如果十分麻煩的話,您……您不告訴我我也可以理解的……」
「不,這是有關於你的事情,我判斷了之後,絕對對大家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開誠佈公。」夏爾認真地看著芙蘭,「我只希望你能夠好好聽我說完。」
既然她想要知道,那就告訴她吧,這是他最後做出的決定。
「那好吧,您說吧。」
「我們的母親,是因為一次意外而引發流產的。」夏爾突然皺了皺眉,「好吧,我不想說得這麼雲山霧繞了,直截了當地說吧,我們的母親,是被爸爸不小心殺死了的。」
芙蘭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夏爾,好像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來似的,然而,她沒有找到。
接著,夏爾一五一十地將關於父親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原原本本,毫無保留。
……
「唔……唔……唔……」芙蘭早已經泣不成聲,只是為了不發出驚吵聲,所以一直用手捂著自己的嘴。
「好的,小姐,現在我已經將一切的事情都告訴您了。」說完了之後,夏爾長長地舒了口氣,自己也感覺輕鬆了不少,「雖然很抱歉一直都對你有所隱瞞,但是請您相信,我隱瞞只是為了不要讓你像現在這樣傷心,而沒有對你的任何惡意……」
「唔……唔……」
夏爾憐憫地看著自己的妹妹,然後攤開了自己的雙手。
「來吧,哭個夠吧,如果這能夠讓你好受點的話。」
芙蘭撲到了他的懷裡,然後淚水很快打溼了他的胸前,但是夏爾沒有任何抱怨,只是抱住了自己的妹妹,然後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髮。「怪我嗎?」
「唔……不,先生……」芙蘭一邊哭一邊回答,「我要是不去追問該多好啊!」
「現在才這麼說不是已經晚了嗎?幾次跟你說了,你就是不聽。」夏爾無奈地笑了。
接著,他又重新鄭重了起來,「芙蘭,我希望你不要怪爺爺,你要理解他的選擇,正如他剛才所說的那樣,他也不想這樣子的。」
「我也不怪他,不,我還是有些生氣,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上帝啊!上帝啊!」芙蘭語無倫次地回答,緊緊地抱住了夏爾的腰。「上帝啊!我應該怎麼辦?」
夏爾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堅強點,你畢竟姓特雷維爾,不是嗎?」
芙蘭仍舊伏在哥哥的懷中。
哭了許久之後,芙蘭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夏爾。
「世界太荒謬了,只有我們才能夠互相理解。哥哥,我只有您一個人了!我只有您一個人了!」
她的目光,讓夏爾的鼻子突然一酸。
「說什麼傻話啊。」他勉強地笑了笑,「你還有爺爺,還有朋友,還有那麼多愛你的人。好了,早點休息吧,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爺爺還要找你呢,可不要傷他的心了。」
芙蘭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回去休息吧。」夏爾想要鬆開妹妹的懷抱。
「抱著我睡吧,哥哥,我的心太亂了,只有抱著您我才睡得著。」芙蘭突然抱得更緊了,「小時候我睡不著的時候,您不也經常這樣嗎?」
「可那是小時候啊。」夏爾感覺有些尷尬。
但是在芙蘭懇切的目光之下,夏爾終於點頭答應了下來。今晚她受了這樣的精神刺激,也確實應該好好安撫一下吧。
而且,說實話,胸口也挺舒服的……夏爾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喂,現在是考慮這種問題的時候嗎!而且那是你妹妹啊!一種罪惡感突然湧上了心頭。
「好吧。」他點了點頭,然後重新抱住了芙蘭,「如果你希望的話。」
他把手放在芙蘭的眼皮上,懷中的芙蘭閉上了眼睛。
接著,他斜躺在床頭,準備沉入睡眠。
然而,當夏爾睡著之後,芙蘭重新睜開了眼睛,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哥哥。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可能和夏爾一樣睡著呢?
我只剩下您一個人,只有我們才是一起的。她心裡再度默唸。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十分重要,事關我們一家人的名譽。」她突然想起了這句話。
如果這些秘密都抖露出來的話,其實受傷害最大的是哥哥吧,畢竟名譽事關重大。
況且他還好像掌握著其他很多事情的樣子……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