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也曾談到您。」
「是嗎?也許吧,不過肯定是咒罵。」公爵仍笑了起來,「我想之前二十年我應該比他混得好。」
夏爾笑而不答。
「不過現在他應該開心了,我已經被迫隱退,而他卻風光無限,還當了遠征軍的司令!」公爵轉過頭來看著夏爾,「我看了報紙上的描述,打得不錯,祝賀他的成功。」
「我會向他轉達的。」夏爾連忙回答,「想必他會覺得十分開心。」
「確實會開心吧,他在旅途的最後一段路上終於超越了我……」公爵仍舊微笑著,然後突然轉換了話題,「年輕人,您是怎麼看待皇帝的呢?」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夏爾有些措手不及,他想了片刻之後才回答。「一位偉人。」
「一位偉人!沒錯,確實是一位偉人,你們這些沒有見過的人,沒法想象他是一位怎樣的偉人!」公爵長長地感嘆了起來,然後,高亢的聲調慢慢重新變得平緩,「然而人們也總是忘掉一個事實,偉人也只是人而已。我就站在旁邊,親眼見證過這位偉人建立起了一個前人所無法想象的帝國,然後又親手毀掉了它……」
然後,他又看著夏爾,「您知道當時我是怎麼想的嗎?」
惋惜?痛恨?開心?
「我不知道。」夏爾老實地回答。
「我很懊悔。」沒有讓夏爾多等,公爵直接給出了答案。
「懊悔?」
夏爾有些奇怪,是懊悔自己沒有幫助皇帝力挽狂瀾嗎?
「是的,我太懊悔了。」公爵冷冷地說了下去,「我觀察了這位偉人,我看著他從輝煌走向滅亡。我發現了,我與偉人只隔一線,只差了那最後一步而已!我懊悔為什麼自己沒有成為那樣的偉人,原本我也是有機會的!直到最後,我終於發現了這一線之隔在哪裡,繼而就絕望了,因為這一條線原來我根本就越不過去。」
夏爾突然感到心頭一陣發緊。
「您覺得他能夠如此成功是因為什麼?」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公爵繼續問了下去。
「機遇加上能力吧,大概。」夏爾有些勉強的回答。
「一位雖然有些天才但是畢竟沒有超脫世俗的人,從幾乎一無所有變成了帝國的皇帝,讓整個歐洲都戰慄發抖,只是靠機遇和能力而已嗎?」公爵輕輕搖了搖頭,「同樣有這些的人,有些成為了國王,有些成為了元帥,有些直接死在了戰場上,只有那一位成為了了不得的偉人。」
「那您覺得答案應該是什麼呢?」夏爾低聲問。
「您覺得波拿巴家族新一代的領袖怎麼樣?」公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是這個國家目前唯一的拯救者,」夏爾狡猾地回答,避免直接評論自己的老闆。「正如您所說的那樣。」
「與其說他能夠做到這一點,不如說他能夠讓很多人、足夠多的人相信這一點。」公爵冷冷地回答,「人人都說兩個波拿巴完全不像,其實在最重要的一點上,他們倒是很像。他們都能夠讓自己相信自己超脫於世俗,最後再說服世人相信這一點。就因為這一點,所以我確實相信路易·波拿巴能夠走到他伯父的位置上。」
「特雷維爾先生,您現在還不理解我所說的這些,那也很正常,我只是閒談而已。」公爵重新看向了窗外,「不過,我倒是要奉勸您一句。」
「什麼?」
「想辦法避免的我的教訓吧,不要讓自己輕易可以被拋棄。您想想看,我一輩子歷經了三個王朝,當了元帥又當了首相,最後卻還不免要從跌落下來……您不會喜歡告別權力吧?」
當然不會喜歡了,夏爾在心裡說。
「那就想辦法吧。」公爵咧開嘴笑了。「留給您的時間還有很多。」
他對再次為波拿巴家族投下了裂痕,深感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