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血緣的羈絆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畫家在政治傾向上也是激進的自由派,在1848年就積極投身法國社會的革命運動,1871年還參與了巴黎公社運動,擔任公社委員和美術家聯合會主席,後被抓入監獄。】

這個人真的有看我在報紙上的評論!

芙蘭在心裡暗暗吃了一驚,雖然有人看她寫的東西讓她有些高興,但是她在高興之餘還有些不安——畢竟,她可不喜歡那種被人暗地裡窺視的感覺。

真是個怪人。

不過,至少在現在,這個怪人還有用,所以她也把這點不安給壓了下去,繼續配合了起來。

「原來您也同意我的看法嗎?那真是太好了。」她仍舊保持著微笑,「雖然現在人們對庫爾貝先生平日裡的作為頗有微詞,但是我想他的才能是應該得到公認的。」

「您說得沒錯。」

芙蘭發現瑪麗並沒有參與到兩個人的一唱一和當中,而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芙蘭眼見時機已經成熟了,於是就小心翼翼地問了起來。

「那天我拜託您的事情,您查得怎麼樣了呢?那位畫家現在怎麼樣了?快點告訴我吧,最近我還想寫一篇關於他的評論呢……」

「那位畫家啊?聽說近況不太好。」伊澤瑞爾輕輕嘆了口氣,「我最近一查才知道,那可不得了啊……」

「怎麼了?」芙蘭連忙追問。

「那位畫家家世可算是不得了呢……他家原本是很有名望的貴族門第,在盧森堡宮也是有個位置的。只是最近因為革命的關係,已經衰敗得厲害了,我還聽說他們家的老人最近都已經過世了……」伊澤瑞爾看著芙蘭,微笑著說。

【盧森堡宮是王朝時代法蘭西貴族院所在地,第二共和國建立之後,貴族院被廢除。】

我的外公過世了嗎?

芙蘭的心驟然一陣抽緊。

不過,雖說是外祖父,但是畢竟從小也沒有見過一面,所以她很快也從悲悼中恢復了過來,「原來是這樣嗎?那還真是讓人遺憾啊……」她輕聲感嘆了一句。

看來哥哥說得沒錯,確實是敗落了才找到自己家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可指責的吧。

「確實很讓人遺憾。」伊澤瑞爾似乎看出了芙蘭此時的心情,所以頗為體貼地放低了聲音,「不過這也不是您的責任啊?不必放在心上。」

「謝謝您的調查,這也我以後寫評論就會更加有把握了。」芙蘭暗暗瞥了瑪麗一眼,發現對方毫無反應之後才放下了心來。「如果您還有別的情況可以告訴給我的話,那麼我就更加感激不盡了。」

「您還真別說,受到了您的委託之後,我還得到了一幅畫,我相信您是會對此很感興趣的……畢竟您是要拿去寫評論啊。」

「是嗎?那請您拿給我吧。」芙蘭連忙回答。

「不要著急,我馬上就拿給您。」伊澤瑞爾·瓦爾特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他把自己一直放在桌面下的手給抬了起來,像是變戲法一樣,那隻手上還拿著一副小小的畫框。只不過因為是背面朝上,所以芙蘭和瑪麗看不到畫到底是什麼。

帶著一種莫名的預感,芙蘭輕輕地接過了畫框,然後微微一翻。

接著,她呆住了。

「芙蘭,你怎麼了?」旁邊的瑪麗有些奇怪。

「哦,沒什麼。」芙蘭馬上回過神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這就是媽媽的畫像嗎?我終於知道她長什麼樣了……芙蘭突然感到鼻尖一酸,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止住了淚水。

她緊緊地握住了這幅小小的肖像,好像其價值超過她臥室中的所有名畫一樣。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母親的面容,儘管只有一瞬間。

冰冷的黃銅質的外框完全無法冷卻此時滾燙的血,肖像中的人此時好像和能夠感受到這種熱情一樣,恬靜地微笑著。這種源自於血緣的羈絆,讓芙蘭真切地感受到了。

驀地,少女腦中閃過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一個之前幾乎從沒有想過的問題。

為什麼我以前從沒有見過母親的肖像?為什麼家裡沒有?

一般來說,貴族之家肯定會有家庭成員的畫像吧,為什麼家裡沒有呢?至少從小到大她是從沒有見過的。

簡直就像,多年來爺爺刻意地在家中湮滅了所有有關於母親的痕跡一樣。那麼,哥哥呢?他是怎麼想的呢?會不會……

好像被迎頭澆了一頭冷水一樣,少女突然覺得全身都有些發冷。

不會的。肯定只是我多想了而已,這簡直是胡思亂想了,太過分了,她在心裡自嘲地一笑。

「真是一幅傑作啊……」拋開了這些繁雜的思緒之後,芙蘭勉強地評論了一句。「您是怎麼拿到這幅肖像的?」

「沒錯,這確實是一副傑作。」伊澤瑞爾點了點頭,「至於得來的途徑……我只能說我們自有辦法。」

看來他是打算要守密了,不過就算如此,能夠拿到這樣一件東西,此行也足夠讓人滿意了,芙蘭暗想。同時手裡緊緊地握住畫框。

這是她第一次得以見到母親的容顏,儘管礙於某些原因只能驚鴻一瞥,但是已經足夠讓她滿足了。

「謝謝您的幫忙。」一想到這裡,芙蘭連忙站了起來,鄭重地朝對方再次行了個禮,「雖然不知道到底該以怎樣的誠意來回報您,但是您以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事情,儘管跟我說吧,只要我能夠辦到的,一定能夠去做的。」

「我相信您的這個諾言,畢竟您有那樣一個兄長……」伊澤瑞爾仍舊笑著,只是這個笑容裡好像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過,正如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樣,我並不是為了什麼報酬而幫助您的,能夠見到您為此綻放笑容,就已經是我最大的報酬了……」

同時,他眨了眨眼睛,將視線放在了畫框背面的夾層上。

「哈哈哈哈……」他貌似鄭重的態度,逗得芙蘭都笑了起來,「您可真是有趣,不過您放心,您的人情我是記住啦,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還的。」

一邊說,她一邊不著痕跡地將夾層中所夾著的紙條攥到了手心裡。

……

當離開了這座公寓之後,兩個少女同時長舒了一口氣,好像經歷了一場奇怪的旅行一樣。

「我們回去吧。」芙蘭笑著向瑪麗說。

「嗯,回去吧。」瑪麗朝遠處待命的車伕打了個手勢,然後,她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芙蘭,我們以後再也別來這兒了。」

「嗯?為什麼?瓦爾特先生不是挺好的嗎?」芙蘭好奇地問。「我感覺他對我和您很親切啊。」

「就是這樣才奇怪啊!」萊奧朗侯爵小姐搖了搖頭,「您不覺得他招待起我們來太過於遊刃有餘了嗎?簡直就像……簡直就像個上流人似的。」

「為什麼他就不能像個上流人呢?」芙蘭笑著回答。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啊!」瑪麗有些急了,「芙蘭,你是明白我意思的,別裝傻了,難道你就不奇怪嗎?」

「奇怪什麼呢?」芙蘭仍舊笑著。

「什麼地方都奇怪!一個小小的記者,能住得起這樣的房子?還有傭人服侍?我才不信呢!他既然不缺錢,那麼為什麼還要跑到報社去當個記者?肯定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瑪麗微微皺著眉頭,然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芙蘭,這個人古怪得很,你最好以後別和他來往了,不然搞不好會出什麼意外。你可別不聽我的忠告啊,我在這個社會上行走的路終究比你多,我的建議至少你是應該聽聽的。」

「嗯……我知道了。」芙蘭笑著點了點頭,同時將手中的畫框拿得更緊了。「就按你說的辦吧。好了,反正現在拜訪已經結束了,我們現在先回去吧。」

說完,她轉身就朝馬車慢慢走去。

不行,這樣太讓人不安了。

瑪麗看著芙蘭的背影,心中愈發感覺不妙。

如果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特雷維爾先生一定會殺掉我的!她痛苦地想。

「等等我吧!」她連忙也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