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形容部長閣下此刻的表情,是惱怒,是錯愕,是驚慌,還是有別的什麼?夏爾也想象不出他此時的心情。一個男人在和情婦顛鸞倒鳳、即將來到最頂峰的時刻被女兒打斷了,他究竟是會有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
夏爾不知道,說實話也不想知道。
「瑪……瑪蒂爾達,」這種令人尷尬至極的沉默,持續了片刻之後,才終於被部長閣下打破了,雖然滿面尷尬,但是他還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睡衣,遮住了袒露出來的胸膛,強笑著問自己的女兒,「你怎麼來這兒啦?有什麼事要找爸爸嗎?」
在頃刻間,他就已經改變了自己態度,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那種怒氣衝衝——簡直就不像是父親在面對女兒,反倒是有些怕瑪蒂爾達一樣。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站在後面的夏爾,然後惱怒地橫了他一眼,好像要把怒氣都發洩到他身上一樣,責備他為什麼要出賣自己。
「爸爸,我有急事要找您,所以拜託了特雷維爾先生,您不用生他的氣,」還沒等夏爾說話,瑪蒂爾達就已經為他解釋了,「我們現在回去吧。」
「到底怎麼了?」部長從女兒的態度裡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尋常。
「難道……難道是……」
瑪蒂爾達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比了一個手勢,然後部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天哪……天哪……怎麼會!怎麼樣這樣?不是最近還好好的嗎?」
瑪蒂爾達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好吧,好吧,我們趕緊回去吧,瑪蒂爾達,別耽誤時間了。」部長以一種勉強的鎮定喃喃自語,然後他轉身走回了房間。
沒過多久,部長又重新走了出來,不過這次他已經穿好了衣服,神情也自然了許多,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尷尬——當然,也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而已。
「走吧!瑪蒂爾達!」他低喝了一聲,然後一路向樓梯走去。
而瑪蒂爾達卻沒有急著跟在父親的身後離開,然後猝然又走上了前去,然後深深地朝房間裡面掃了一眼。
接著,她才離開了門口,夏爾也跟在她的身後,一同向樓下走去。
臨走的時候,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掃了旁邊的夏爾一眼。
「抱歉,特雷維爾先生,我們一家又讓您看笑話了……」
「哦,這沒什麼,很平常的事,」夏爾微笑著回答,「您放心吧,我絕不會跟任何人說出去的。」
「這就太感謝您了。」瑪蒂爾達勉強地笑著,突然,她低聲嘆息了起來。「她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好看啊。」
「那您打算怎麼處置她呢?」夏爾低聲問。
「還能怎麼處置呢?只能當做沒看見了。」瑪蒂爾達苦笑著,「這又不是她的錯,就算不是她,爸爸也會去找別的人的,我的爸爸就是這樣的人……」
「我還以為您很生氣呢?」夏爾對她的回答有些驚奇。
「我當然很生氣,但是生氣又有什麼用呢?父親犯錯的時候,子女只能在旁邊看著。」瑪蒂爾達淡然回答,「不管怎麼說他仍舊是我的父親,不是嗎?」
「這倒是比較理智的想法。」夏爾點了點頭。
「只是無奈而已。」說完之後,瑪蒂爾達又苦笑了起來,然後轉身離開,登上了馬車。
夏爾目送著她離開,一邊思索著迪利埃翁伯爵如果真的不行了的話,會給政壇和迪利埃翁家族造成什麼影響。
「德·特雷維爾先生?」
正當他也準備離開的時候,後面突然又傳來一聲怯生生的招呼。
夏爾轉頭一看,原來是那位梅麗莎·杜羅小姐。
這位頗為美麗的小姐,現在已經穿好了衣服,還是那樣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頭髮也有些凌亂,看上去著實有些悽慘。
「先生……先生已經走了嗎?」
「是的,已經走了。」夏爾溫和地回答。
「剛才來的那位小姐,應該是他的親人吧?」梅麗莎頗為難堪地笑著,「從年紀來看,應該是女兒?」
「嗯,是的,沒錯。」
「真是災難啊,竟然被女兒找上了門來……」聽到了他的回答之後,梅麗莎的臉色愈發蒼白了,苦澀地笑了起來,「先生估計這陣子都不會過來了吧?」
「大概吧,」夏爾點了點頭,「不過您也不用傷心,我估計等這陣子忙完了,他大概就會有時間重新來找您了……」
「可我現在哪還有臉面再呆在先生身邊呢?」梅麗莎眼角出現了淚光,「我們這樣的人,只有躲在暗處才能夠討得恩主歡心,一旦露到了明處,就再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不是嗎?」
她低著頭,臉色蒼白到了極點,顯然沮喪無比。
接著,她抬起頭來,以那種飽含期盼的眼神看著夏爾,「特雷維爾先生,我……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我這種汙穢的女人,恐怕也只能去歸隱鄉里了吧?」
一邊說,她一邊抽泣了起來,「上帝啊,您怎麼能夠對我如此殘忍呢?明明已經找到了一個還算可靠的歸宿,卻偏偏要……要遭遇到這樣的災禍……難道您已經註定了,註定要讓我受苦一生嗎?」
夏爾靜靜地聽著對方含淚的傾訴,不發一言。
直到對方哭泣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輕輕開口。
「您放心吧,杜羅小姐,我並不會因為您的身份而鄙視您,因為我從不在道德上面評判他人。您是個聰明而且美麗的女孩子,小姐,我並不認為您是天生就想要幹這一行的,如果您有著同瑪蒂爾達類似的那種身份,您當然不會做這些事……」
「謝謝您,先生!」聽到了夏爾的這句話之後,梅麗莎微微笑了起來,彷彿是在為對方能夠理解自己而感到開心似的。但是很快她的臉色又僵住了。
「但是,相應的,我也不會輕易地去同情您,更不會因為可憐您的處境而被您利用……」夏爾笑著說,「如果您打算趁這個機會換個枝頭繼續棲息的話,我想您需要再去找另外的人選……」
梅麗莎臉上的悲容慢慢消失了,目光先是變成了錯愕,很快就變成了惱怒,冰冷的表情似乎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但是夏爾仍舊微笑以對。
「您又比我好在哪裡呢?不過是走了運,生在一個好家庭裡而已!」她恨恨地丟下了這樣一句話,然後轉身,快步地走回了客廳。
夏爾不緊不慢地跟了進去,然後發現這位杜羅小姐正在急匆匆地收拾東西。
「您這是在做什麼呢?」他有些好奇地問。
「您難道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我得換個地方了。」梅麗莎冷冷地回答,「這裡我已經呆不下去了,不早點走還能怎麼樣?」
此時的她,已經再也懶得在夏爾面前掩飾自己了,因而態度十分尖刻。
「您其實也不用這麼擔心,那位德·迪利埃翁小姐也並不打算把您怎麼樣。」夏爾找到沙發,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