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看得見,我們就是被一大群蠢貨給包圍了,他們一邊嘴上說著好聽的恭維話,一邊簡直是拿我們當賊來防!」夏爾繼續吐著苦水,一邊不動聲色地對部長挑撥著,「照我說啊,他們簡直就是在打算把我們當成教堂裡的十字架一樣,平時好好供著,有儀式的時候拿出來用一用,最好卻什麼都不理什麼都不管!」
「如果真要是蠢貨就好了,問題是他們個個又都鬼精鬼靈的。」聽到夏爾的話之後,迪利埃翁子爵忍不住又苦笑了一下,顯然是與夏爾有些感同身受。「看這個樣子,您又在這群官油子手底裡吃了虧啦?」
看著部長那揶揄的笑容,夏爾忍不住心底裡也泛起了一股惡意的冷笑。
「我想,這次,要吃虧的人可是您啊,閣下。」
「什麼意思?」子爵皺了皺眉。
「我剛剛得到了訊息,我們親愛的讓·卡爾維特先生,正準備重新修訂部裡的薪水補貼章程……」夏爾一邊說,一邊滿懷著期待地看著自己的上司,「也就是說,他打算變相地給部裡的人加薪……」
果然,如同夏爾的期待那樣,聽到了他的話之後,部長嘴角頓時抽搐了一下,然後變得有些發白。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但是夏爾能夠從中窺到他有多生氣。
「這傢伙……都沒有來問我,就擅自決定嗎?」沉默了片刻之後,迪利埃翁子爵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怒氣,咬牙切齒地說了出來,「這個混蛋!」
也怪不得這麼生氣,一個部門最重要的問題,不是別的,就是薪水問題。既然至關重要,那麼它理應是由頭頭自己來負責的,但是,本部的常務秘書如此擅自妄為,簡直是有些無視部長的存在了。
不過這還真不好處理。如果部長同意這個提議,那就是卡爾維特先生體恤下情,為民請命,可得人心;如果部長反對,那就是部長對下屬刻薄,不近人情,怎麼回應,似乎都是對讓·卡爾維特先生有利。
至於怎麼從部門的預算裡搞出這筆錢,那又是部長的責任了,跟他可沒多大關係。
「您看,我們現在就是被這樣一群混蛋所包圍著。」夏爾頗為遺憾地看著部長,「這樣下去怎麼辦大事?」
隨著夏爾的這個問題,辦公室內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良久之後,部長又恨恨地灌下了一口酒。
「夏爾,我們先答應他吧,部裡剛剛成立沒多久,是該給大家多發點兒錢,至少能夠穩定一下士氣嘛。」然後,他的臉繃得更加緊了,「但是,我們不能總任由他們為所欲為吧?這群混蛋現在估計都以為可以完全拋開我們自行其是了。」
「就是這個道理啊!」夏爾連忙表示了贊同。「我們怎麼能夠讓這個渣滓給牽著鼻子走?!」
「夏爾,也不能這麼說嘛。」子爵突然狡獪地笑了笑,「說到底,大家是一個部門的,既然想要做出一些成績來,大家當然要以團結為主,不能因為一些小事就互相攻擊,給別的部門鬧了笑話……」
「嗯,您說得沒錯。」夏爾贊同了他的話,然後等著他後面的話。
也許是因為在宮裡當廷臣當久了的關係,迪利埃翁子爵他們早就養成了一種習慣,即說話從來都只說五分,有時候甚至只說一分。他們和人交談時,經常習慣性地把頭那麼一點,以表示對聽到的話的讚許,或是表示一種氣派。他們對一切聽到的說法都心不在焉地表示首肯,好像真的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似的。
和他們經常表示贊同相生相伴的,就是他們的語言中充滿了「然而」、「但是」、「不過」、「要是我的話,我就……」、「我若處在您的地位……」之類左右逢源的詞句。見慣了之後,夏爾也就知道了,這個人說話時,前面的讚許一文不值,「但是」後面的才真正具有意義。
「但是,當然了,這事兒我們不能就這麼結了,難道我們一個未來的伯爵,一個未來的侯爵,還要任憑一個平民出身的人使喚,變成人家的牽線木偶?嘿,這怎麼行?」子爵笑得更加狡獪了,「我們已經忍得夠久了,現在得讓這些人明白誰才是頭頭。」
「那您有什麼主意嗎?」夏爾連忙問。
「他們靠山挺硬,而且又都是在公門裡浸了很久的油子,我們得慢慢來。」部長低聲說,「夏爾,我們先拉些幫手過來。」
「您的意思是?」夏爾好像明白了什麼。
「對,現在不是要規劃線路嗎?總要有些會勘探、會設計的人吧?您去找些工程師來,越多越好,我也搞幾個評定委員會,也插些人進來,我們先找些自己人過來壯壯聲勢,總不能就幾個人去跟他們鬥吧?」
夏爾看著子爵,好像有些不認識他似的。「好主意!」
工程師當然要找的,當然頂進來白領薪水的親信更加是要找的。
「這是瑪蒂爾達的主意。」部長聳了聳肩,「她可精明著呢,可惜就是沒法兒出來做我的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