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社交初體驗

「德·福阿·格拉伊先生,晚上好。」她連忙也給對方打了個招呼。

「啊喲,幾個月不見,您今晚簡直美極了!哈,今晚您的監護人沒有過來嗎?」阿爾貝微笑地看著芙蘭,一邊調侃打趣著,「讓這麼美麗的小姐獨自參加舞會,這可不好,別忘了這裡可有這麼多單身漢呢!他們一見到您,哪裡還定得住神啊!」

「她的哥哥已經來了,先生。」芙蘭還沒有回答,德·博旺小姐就直接回答了,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現在在和我的父親談些事情而已,等會兒就會過來,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過來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阿爾貝誇張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瞭然整個情況了,「我就說嘛,夏爾怎麼會將這麼可愛的孩子孤零零地置於這裡呢?她還什麼都沒學會呢!」

「嗯?」芙蘭有些驚詫。「您在說什麼呢?」

「德·福阿·格拉伊先生。」蘿拉冷冷地看著阿爾貝,「雖然我一直覺得您姑且能算是一個有點意思的年輕人,但是我必須告訴您,有的時候您的玩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您說得我家好像是什麼可怕的龍穴一樣……」

「哦,沒什麼,沒什麼,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您肯定是會原諒我的冒犯的。」阿爾貝搖了搖頭,然後又訕笑了起來看著芙蘭,「等下就要到跳舞的時間了,特雷維爾小姐,您不容人抗拒的魅力,讓我不禁想要邀請您共舞一曲華爾茲……」

他深深地躬下了身,極有誠意地邀請了芙蘭。

這時,樂曲的旋律突然變動成了圓舞曲,大廳的人們紛紛往四周散開,留下了中間的一片空空的大理石地面。

「特雷維爾小姐,請您賞光給這個可憐的阿爾貝吧!」阿爾貝再度邀請了一句,雖然看上去是在哀求,可是語氣卻十分歡快。

芙蘭猶豫一會兒,但是最終少女愛好熱鬧和追捧的天性還是佔了上風,她往旁邊的蘿拉看了一眼,而對方只是微微聳了聳肩,表示這件事只是任她自己喜好而已。

於是,芙蘭輕輕伸出了手,阿爾貝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兩個人一起走到了臨時的舞池當中,和數十對同樣倉促結成的舞伴一起,在水晶大吊燈照耀得亮如白晝的大廳中,踏著花束圓舞曲翩翩起舞。

芙蘭按著舞步前進後退著,和阿爾貝一起在舞池中漫步游移。初時她的動作有些生澀,但是慢慢地,她的腳步融入到了悠揚的樂曲當中,波浪起伏接連不斷地旋轉著。

「姑娘,沒想到您的腳步竟然如此輕盈!」阿爾貝笑著感嘆了一句,「我有預感,社交界的新星已經冉冉升起了!」

「您好像不止是要對我說這些吧,先生?」雖然對這位青年人的恭維十分受用,但是芙蘭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那一絲異常。她一邊傾斜擺盪著腳步,一邊低聲問。

「哦,原來您早就發現了啊!」阿爾貝仍舊笑著,「沒錯,特雷維爾小姐,我想告訴您的是……」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不要和這家人靠得很近。事實上,我的意思是,您最好不要跟這一家人扯上任何關係。」

「為什麼?」芙蘭有些驚奇。

「那位德·博旺小姐,她無意中說了一個很正確的事實,」阿爾貝的語氣裡有了些冷意,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完全沒變,「這裡就是可怕的龍穴,這一家人是一群惡龍,看守著掠奪而來的巨大的寶藏,吞噬著每一個靠近他們的人,雖然嘴裡暫時還沒法兒噴火……德·博旺男爵,是個可怕的兇手,所以他能夠得到如今的地位。既然如此,您為什麼還要接近他們呢?這隻會給您帶來麻煩。」

「您好像很討厭他們?」

「不,我並不討厭他們,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阿爾貝攬著芙蘭的手,再度轉動了一個身位,「事實上,我反而挺敬佩那位大銀行家的。但是,我可不願意看到我好朋友的妹妹因為他們一家而倒霉受災。」

「我並沒有主動去接近他們。」芙蘭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那也不要任由他們主動接近。那位德·博旺小姐,您聽到了她平常是如何說話的吧?簡直高傲無比不是嗎?還有,您看到她的眼神了嗎?那是目空一切的眼神,簡直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了爬蟲!博旺男爵隱藏在心裡的,她都寫到臉上了。我的朋友,聽我一句,這對兒父女都危險之極,能夠遠離的話應該盡全力跑得遠遠兒的……」

聽了阿爾貝的話之後,芙蘭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對方這麼鄭重其辭到底有沒有根據,但是隱隱約約又覺得對方說得沒錯。

「那麼,您也不希望和他們扯上任何關係嗎?」她低聲問。

「哦?我?那當然不一樣了。」阿爾貝笑了出來,然後用明顯是開玩笑的神氣說了下去,「我和這裡的絕大多數人一樣,都想和這家人扯上關係……別忘了,德·博旺男爵只有一個女兒,誰能娶到他的女兒,那能得到多少嫁妝?五百萬?還是一千萬?光是想想就能夠讓我們這種可憐的窮鬼發瘋了!您再看看吧,您看這裡有多少小姐對我們的莫里斯眉目傳情?那可是這位鉅富的獨子啊!哪個做母親的不想給自己的女兒攀上這門親事……」

初涉社交場的芙蘭,對阿爾貝的這番話給弄得有些暈頭暈腦了。

「你們……」

「這麼現實?不,可愛的特雷維爾小姐,這是傳統。在當下的法國……」阿爾貝語氣頗為平靜、卻又好像帶上了一點兒挖苦,「我還從沒看見一個男人甘願娶一位出自名門望族、但卻沒有陪嫁的年輕姑娘呢。即使有,那也肯定是個布林喬亞暴發戶。所以,從這一方面看,我們如今仍舊還停留在久遠的十一世紀……」

芙蘭不再說話了,連腳步都開始不復剛才的輕盈,不過勉強還能跟上節奏。

「很抱歉,我的話可能很難聽,但是這些都是實話。」阿爾貝帶著歉意又向芙蘭笑了笑,「社交場就是名利場,您明白了吧?哦,不對,我得說您其實早就明白的,只是不親眼見見很難相信而已……很多人都是這樣,不過不要緊,只要第一課上好了,以後就都好辦了。」

「所以您就自告奮勇地充當了我第一課的老師嗎?」芙蘭微微皺著眉頭,仰頭看著阿爾貝。

「我很榮幸。」阿爾貝裝作沒有聽出她的譏諷。

少女繼續與阿爾貝跳著舞,思緒卻再也收束不住了。剛才被振奮起來的精神,已經被阿爾貝的話而衝得七零八落。

隨著舞蹈,她的視線也散落到了每一個角落裡。什麼都沒有看到,卻又好像看到了一切。

舞會上的男人,除極少數以外,幾乎個個萎靡不振,容貌毫無個性,或者說,他們全都是一樣的個性。她祖先的畫像裡那種剛毅、自豪、雄心勃勃睨睥一切的神氣,現在看不到了。女孩們同樣也差不多,面色蒼白,笑容滿面卻又毫無真誠。

再高雅的禮節,也無法抹去其中橫流的物慾和不加掩飾的自私自利。

這就是上流社會吧,我終於來到這裡了。

驀地,她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腳步差點一滑。好在,阿爾貝很快幫助她恢復了平衡。

「我想您需要休息一下了?」阿爾貝頗為體貼地問。

芙蘭剛想回答時,突然眼神停住了,呆然看著前方。

她的哥哥,已經出現在對客廳的對面,正從一個個人之前穿過。他目不斜視昂然前行,既態度謙恭,卻又好像目空一切。

她的哥哥已經從博旺男爵的書房中回來了,帶著數百萬的戰利品,儘管她不知道這個事實,卻仍舊能夠感受到青年人的軀體內蘊藏的振奮和激情。

「嗯,我是該休息下了。」片刻之後,她總算收回了視線,微笑地對舞伴說。

舞曲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