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卡芬雅克將軍與交易

「我是代表我們秩序黨的全體同仁,來向您表達這個意願的。」梯也爾突然加大了音量,「卡芬雅克將軍,我們支援您去參選共和國的總統!」

將軍緊緊地盯著梯也爾。

許久許久之後,他終於開了口。

「條件是什麼?」

他終究還是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條件?哦,不,我們沒有條件,這不是一種交易。」梯也爾先生連忙搖頭否認,儘管這明明就是一場交易。

「先生,我們沒有條件,只有意願,一個您本身就會去實踐的意願。」

「什麼意思?」

「我們需要您恢復這個國家的穩定,這難道不是您在成為這個國家的領導者之後所必須要做的嗎?」眼見到了火候,梯也爾先生開始攤牌了,「將軍,不瞞您說,您自己也知道阿拉戈先生年事已高,無法在這種時候來承擔國家的重任……而您,您年富力強,而且卓有威望,您是能夠承擔起這個重任的人選,只要您願意,不久之後阿拉戈先生就會辭去職務,您將會成為政府的領導人……」

「恢復國家的穩定?」在對方丟擲的誘餌之外,將軍聽出了對方的畫外音,思考了片刻之後,他冷冷地看著對方,「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去鎮壓那些起義者?」

「起義者?不,先生,這是一群暴亂者!現在已經是美好的19世紀了,貴族們已經讓出了舞臺,我和您這樣的人已經可以成為這個國家的領路者,那偉大的一代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還需要什麼起義?這就是一群暴亂者,他們威脅的不僅僅是某一個王朝或者某一些貴族,他們威脅的是我們所有人!他們是如今一切災禍的根源,更加是未來更大災禍的引發者——如果我們不去管他們的話!」

他的話,沒有激起對方的激動,將軍只是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說,你們以擁戴我當臨時政府首腦和總統為條件,要求我出面鎮壓暴民?」

不期然間,他已經換了用詞。

「是的,時至今日,我們必須去鎮壓下他們了,如果我們還想要恢復這個國家的正常秩序的話。」梯也爾先生斷然回答,「難道您不是這樣認為的嗎?」

「可是……如果我按你們希望的那樣做,那麼我們就必須在巴黎製造流血事件,一場大流血。」將軍卻沒有輕易上鉤,而是馬上指出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這會讓我名聲大損,選舉肯定無法成功,那麼你們的承諾又有什麼用?」

他沒有拒絕條件,而是指出條件難以完成——這說明他已經接近答應了。梯也爾先生心想。

很好。

「您的擔心不無道理,將軍。」他的臉上,仍舊是那種謙遜的笑,「所以,為了預防這種狀況,我們也做了一些打算……」

「什麼打算!」

「我們,和我們的政治盟友們,打算在近期內製定法律……」梯也爾先生攤開了手。「剝奪掉無財產者們的選舉權,這樣,總統選舉就只會在有產者中間開始。那麼,他們是不會忘記您保衛這個國家的攻功績的……」

人民普選出來的議會,卻想著剝奪人民的選舉權,這就是第二共和國失敗的根源,它的議會和它的人民根本沒有連在一起,連表面上、形式上也沒有。

法蘭西第二共和國賦予了幾乎全體成年的男性公民以普選權,這些公民使用自己的權利去,選舉出了一個制憲議會,打算在這個機構的基礎上將這個國家革新。

這一切看上去都很美。

然而,這個被全體國民選舉上來的議會,其很大一部分成員,竟然是將「剝奪大部分選民的選舉權」作為自己的頭等大事,這豈不是咄咄怪事?

其實,這並不奇怪。

即使是在21世紀,民選機構不代表民意實際上也是常事。而在此時處於19世紀中期的法國,這些新得到選舉權的平民絕大部分人是文盲,沒有經過一定的教育,大多數人甚至一輩子都很少離開家鄉。即使國家新發生了革命,但是對他們來說,一切仍舊和舊日一模一樣。他們在舊時代所形成的固有觀念,以及宗教思想,都還保留著,更不會產生什麼階級鬥爭之類的覺悟。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最後選舉出來的人,絕大多數就是那些在當地卓有名望的人——也就是有錢有勢的貴族或者資本家,他們在七月王朝那種沒有普選的情況下,原本就能夠當選,其中一部分人甚至就是以前的舊議員。

而這些人,又怎麼會將自己當成和平民百姓一樣的人呢?

他們肯定會去考慮,如果一直進行普選,自己以後的選舉難度就會更大,需要花費的精力和財力都會增加,因而他們想要取消掉國民的普選權也就不足為奇了。

原來如此!這些人竟然是這樣打算的!

將軍心裡恍然大悟。

「先生,您看,現在我已經對您開誠佈公了。」梯也爾先生悠悠然地看著將軍,「那麼您呢?您是否也能對我開誠佈公?您願不願意順應我們的意願呢?」

是啊,該不該答應這傢伙呢?

將軍陷入了考慮。

這種考慮,倒不是出於道德上的牽扯,而是政治利害的算計。

他們真的能夠辦到嗎?

「您放心吧,」彷彿是看出了他所想似的,梯也爾先生輕聲回答,「我們說到做到,只要您做完您的,那麼我們也絕對會做我們的,毫無折扣!卡芬雅克將軍,只要您在這裡點個頭,我們保管能讓您成為法蘭西共和國第一任總統……」

然後,他突然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您不願意,那也沒辦法,我們只能去另外的合作者了……我想,臨時政府首腦,還有總統,總是會有人願意當的吧?」

「我們還需要面對很多反對力量,比如……」將軍仍舊在沉吟著,「路易·波拿巴和他的黨徒們,也隨時對我們虎視眈眈。」

「路易·波拿巴!這傢伙有一個好的名字,值得我們警惕的好名字,正是這個姓氏,讓他得以坐享其成,竊取原本不屬於他的威望和名聲,還給他的黨徒走狗們掙取了不少議席。但是,他現在不是決定性的人物,也許永遠都不會是。也許以後他會是我們的政敵,但是現在我們也沒空去對付他——而且,就算是這個喜歡沽名釣譽的人,恐怕也不會願意見到暴民造反,把整個國家變成地獄吧?將軍,我認為他是不會給我們的添麻煩的。」

「我們?」將軍反問了一句。

「當然是我們。」梯也爾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狡獪,「難道您還會拒絕如此優厚的條件嗎?」

將軍一直看著梯也爾,梯也爾先生也回視著他,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

「好吧。」良久之後,將軍點了點頭,似乎是同意了他的建議。「您給了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建議……我希望您真的能夠辦到。」

「您不會後悔的。」梯也爾的臉上,仍舊帶著不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