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瑪蒂爾達的聲音放得更低了。
晚風吹得樹林輕輕搖動,發出了嘩嘩的輕響,也讓其中兩個人更加感覺到了涼意。
「您儘管問吧,我知無不答。」夏爾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同意了對方的請求。「誰叫一直以來我們合作得那麼愉快呢?」
瑪蒂爾達遲疑著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重新開口。
「您……您非這樣做不可嗎?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您想要收購別人的債券,想要趁著時機大發橫財,這都隨您自己的喜好去吧,我無權去過問,也不想追究您的資本是從哪裡來的。但是,您一定要讓不相干的人也牽涉進來嗎?」
「不相干的人?您是指德·萊奧朗侯爵小姐嗎?」夏爾反問了一句。
「對,就是她。」瑪蒂爾達點頭應是,「別忘了,這一切既然我都能夠猜出來,那麼其他人也照樣能夠猜出來——雖然要多費一點勁,但是隻要有心總是能夠猜出來的。況且,您好像也根本沒有想過要保密似的……」
「這本來就不需要什麼保密,難道我收購債券觸犯了什麼法律了嗎?沒有。」夏爾對她的話有些不以為然。「如果有人肯花費這麼多心思去知道我在大量收購債券,那我反而要感謝她呢……」
他的這個冷笑話沒有讓瑪蒂爾達笑起來,反而讓她微微蹙眉。
「如果別人也猜出來了的話,他們肯定會覺得瑪麗和您……嗯,和特雷維爾家……關係十分緊密,而且,別人同樣也可以猜出來——您手上有大筆的錢款……如果被人得知了這些情況之後,也許您本人會沒事,現在您已經今非昔比了。但是瑪麗呢?她會怎麼樣?難道您不覺得她面臨著危險嗎?要是她哪次出門之後,被什麼人劫持了,然後向您勒索一大筆錢怎麼辦?現在外面的世道那麼混亂,早已經無法無天,您能保證這種事不會發生嗎?」
「勒索我?」夏爾反問了一句,然後不禁微笑了起來。
笑而不答的夏爾,實際上已經給了瑪蒂爾達以答案,一個讓她最為害怕的答案。
她看著夏爾,呆愣了片刻,目光裡閃過一絲沉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您是絕不會去讓自己破費的對吧?別否認了,以我對您的瞭解來看……您一定會這麼做的!」瑪蒂爾達的語氣裡的冷峻漸漸被氣憤所替代了,「所以,您眼看著她置身於不可測的危險當中,卻仍舊心安理得地看著她去冒險!也許風險確實不是很大,但要是真的發生了呢?那會多可怕啊,難道您就沒有想過嗎?」
似能灼人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夏爾的臉上。
「不,從您的眼神里我已經看出來了,您想到過了,但是您不在乎。您只是把她當做工具來使用,並沒有擔心過她的安危,難道不是這樣嗎?」
在她這一連串的指責之下,夏爾仍舊神色如常,靜靜地聽完了。
等到她不再說話之後,夏爾這才重新開口。
「也許我需要再跟您強調一次,這是她自願的。她很願意通過這種方式來掙取佣金,而且……」
「正因為我知道她是自願的,我現在才會來找您談談,」瑪蒂爾達打斷了他的話,「就算她是自願,就算她不害怕這等風險,難道您就不能拒絕嗎?難道您就只有用她不可了嗎?我相信以您的能力,會有的是別的辦法的!」
也許是感覺自己的口氣太過於嚴厲了,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放緩了語氣,「抱歉,特雷維爾先生,我有些著急,所以可能有些失禮……」
「沒關係。」夏爾體貼地安慰了對方一句,「我對寶貴的友情一向很寬容。」
「如果這樣的話,我能否請您更加寬容一些……不要再讓瑪麗繼續從事如此危險的活動,至少發發善心吧,趁現在一切還來得及!」瑪蒂爾達有些急切地說了出來,胸口也微微起伏著,「一個像您那樣,能夠寫得出那種文章的人,難道不應該在才華之外,還留些善心嗎?上帝賜予您天賦,還會賜福於您,難道……」
「你在說什麼?!」夏爾的一聲厲喝,打斷了瑪蒂爾達的勸解。
瑪蒂爾達被夏爾突然的吼聲給嚇了一大跳,看著面目有些猙獰的青年人和他那凌厲的視線,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這裡只有兩個人,我觸怒了他,會不會……他會不會把我……
一陣恐慌瞬間襲上了她的心頭,發自內心的恐懼感瞬間讓她全身了僵硬了起來,後背沁出了一些冷汗,她甚至想過轉身逃跑或者大聲呼救。
但是在片刻之後,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倔強,驅散了她心中的恐懼。
這裡是我的家,不用害怕任何人!
「我在誠懇地請求您,不要再讓瑪麗·德·萊奧朗小姐牽涉到您的計劃當中。」她以不卑不亢的冷靜,一字一頓地回答。
對面的人似乎已經撕破了一切假面具,語氣十分生硬,甚至連尊稱也不再說了,一副隨時要對她動手的樣子。但是,她毅然無懼,同時已經做好了隨時大聲呼救的準備。
「不,我問的是你在後面說的是什麼?」夏爾又急迫地重複了一句他的問題。
嗯?怎麼回事?
帶著一絲疑惑,瑪蒂爾達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
「一個像您那樣,能夠寫得出那種文章的人,難道不應該在才華之外……誒……呃……」
然後,她也發現哪裡不對勁了,連忙驚恐地止住了嘴,臉上瞬間失色,之前的冷峻完全無影無蹤。
「你是怎麼知道的?」夏爾又質問了一句,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幾乎已經緊挨在了一起。「是誰告訴你的?芙蘭嗎?你還告訴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