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革命【十】

「是的,陛下。」伯爵的語氣仍舊十分恭敬,好像不知道這位國王的統治即將——或者已經——終結了一樣,「我今天來,還想給您一些忠告和建議。」

即使親身參與了推翻路易·菲利普的陰謀,但是在這位國王面前,迪利埃翁伯爵仍舊保持一貫的風度,絕不因他即將垮臺而表現出任何的不遜。

作為那位先賢的後輩,他和任何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樹的人一樣,都不會忘記他那句「形式帶來內容,舉止包含一切」的教導。

【「形式帶來內容,舉止包含一切」是法國大政治家大外交家塔列朗的名言,寓意一位政治家要將言行和心思完全分離,無論沉浮進退都要保持風度。】

「忠告和建議?」國王陛下的語氣裡多了一些嘲諷,「比如您之前對查理十世說過的那樣?」

在1830年,也是同樣的一場「革命」,也是這位伯爵去勸說波旁王家的查理十世退位棄國的。十八年後,同樣的命運又落回到了當年的篡位者身上,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必然呢?也許兩者都是吧。

在這種略帶惡意的嘲弄面前,老伯爵仍舊不為所動,他的語氣仍舊十分恭敬。

「比對那位的多一些,陛下。」

「也就是說……您確實是來勸說我退位的了?」國王的聲音帶上了點寒意,「我就知道!」

「是的,陛下,這是我來這兒的目的之一。」伯爵仍舊低垂著頭。

「好大的膽子,你這個叛逆!」回答他的,是國王的一聲怒吼,他的手因為憤怒而略微顫抖了起來,「你居然膽敢這樣出現在我面前!你以為我會跟波旁們一樣乖乖束手就擒嗎?就算是要死,我也可以讓你這樣的叛逆死在我前面!你這個混蛋!」

在國王陛下的暴怒之下,伯爵仍舊絲毫不為所動,靜靜地站著。直到國王陛下咒罵完了之後,他才溫聲開口。

「此刻,您當然可以拒絕我的意見,也可以選擇抵抗,您甚至還可以下令直接處死我。但是,您自己也知道,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呢?抵抗到底,除了讓您和您家族陷入到深不可測的危機深淵之外,沒有任何別的作用,您自己也知道,不是嗎?」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威脅一個你這麼多年來自稱要效忠的人!」國王又怒斥了他一聲。

「並非威脅,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迪利埃翁伯爵的語氣變得更加誠懇了。

「陛下,您現在還保有理智的話,您不會看不到這些事實——您現在的處境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所有人都已經背棄了您,陛下。無疑,暴民們還沒有完全包圍您的王宮,如果您想逃還是可以帶著一些人逃出王宮甚至逃出巴黎的……可是,那樣有什麼意義呢?」

老伯爵的表情很平靜,語氣十分誠懇,彷彿以一種局外人的立場在為國王陛下分析著現在的局勢,「在您逃離巴黎的第二天,新的臨時政府就會成立,然後他們會發布討伐您的命令,號召全國人民行動起來挫敗您的一切行動,把您給抓回來,正如當年他們在1791年在瓦雷納將路易十六從馬車上揪回巴黎一樣。也許確實還會有一些軍隊支援您,但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他們能夠和整個法國為敵嗎?恐怕連您自己也不相信吧……」

伯爵連續不斷的詰問,彷彿是在國王陛下的心口上來了一記記重擊,讓一時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說的都是實話。

「如果您這麼做了,您就是在與全法國為敵,您忍心讓整個奧爾良家族去面對這樣的風險嗎?」伯爵繼續心平氣和地說了下去,他太瞭解這位國王了,因此很清楚怎樣才能更有效地打擊到這位國王最後的心理防線。「別忘了,當年就連最正統的王族也做不到這一項偉業!您難道真的想要這麼做嗎?」

國王沒有回答,他的手已經在微微顫抖。

「如果您現在宣佈退位的話,您就不用面臨如此之大的風險了。」在陳述完事實之後,伯爵說出了自己的建議,「只要您宣佈退位,新的臨時政府將會保證您和您家族的安全。」

「新的臨時政府?」國王馬上從他的話裡感覺到了什麼。

「是的,新的臨時政府將會在您退位之後馬上成立,他們將會想辦法收拾這些爛攤子,並且確保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迪利埃翁伯爵一字一句地說,「而我,現在正是代表那個政府向您提出如此建議。」

「這麼說來,您早就背棄了我嗎?」國王怒問,「我任命的掌璽大臣,老早就等著叛變了嗎?」

「並不是很早,陛下。」伯爵的回答十分冷淡,「直到確定您的王朝已經毫無希望了之前,迪利埃翁家族都是您忠實的臣僕。對以後的某位陛下,我們也將是如此。」

國王的臉色變得蒼白了起來,他好像掙扎著什麼,大聲反問了一句。

「如果我不答應呢?」

迪利埃翁伯爵的臉上沒有興起一絲波瀾,「您如果不答應,那麼就再也沒有什麼能保證您在之後的安全了,別忘了……」他抬起頭來,直視著國王陛下,「在外面有數萬暴民,還有數千士兵,他們隨時都有可能衝進來!難道您希望發生這種事嗎?那麼我告訴您吧,如果六個小時之後仍舊得不到您退位的訊息,對王宮的總攻就將發起。所以,請您在六個小時之內做好決定。」

「你……叛徒……反賊……殺人的狗!」國王陛下大聲咒罵了起來。

「陛下!」伯爵突然大喝了一聲,震得國王都呆滯了片刻,「請體面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