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無法察覺,可愛至極的特雷維爾小姐在轉過身之後,笑容已經完全收起,只剩下了無盡的冰寒。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自從參與這個專案投資以來,夏洛特心裡一直有些隱隱約約的不安,所以也多方重新打探,最後竟然還想到了要利用博旺男爵的兒子來試探。
結果,她的不安不僅沒有被消除,反而越來越濃厚了。
原本看上去坐等發財的專案,現在被蒙上了層層灰霧,越發有些不祥的陰影,讓她心裡越來越不安。
這個專案是她從莫里斯那裡偶然得知然後鼓動自己的爺爺參與的,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之後,錢已經轉到了那邊的賬上。如果真的出了問題,那特雷維爾公爵家顯然要因她而蒙受極大損失,這是夏洛特所無法承受的後果。
一想到這裡,她不禁心中有些害怕。
……
神通廣大的佩裡埃特小姐果然沒有讓夏爾失望,僅僅在第二天中午,他就收到了從她那裡寄過來的信件。
「親愛的朋友,在您的請求之下,我已經初步調查了此事,得到了以下情報:
此專案雖然傳聞有德·博旺男爵參與,但是他手中的銀號並未予以擔保。為這個專案予以融資的是另一家銀號,並且這家銀號也不負有專案的直接責任。
具體負責經辦此專案的是洛林省一家當地的銀號,這家銀號已經在當地經營了多年,信用尚且良好。
以下是目前已經瞭解到的情況。
如果您需要向我借款參與此次專案,我個人建議先再觀望一番,多查明更多情況再行斟酌,因為就我看來還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需要了解。
您的朋友
卡特琳娜·德·佩裡埃特」
看完這封信之後,夏爾忍不住怒從心頭起。
因為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這個借款自然也不用去考慮了。
什麼「信用尚且良好」,在鉅款面前誰能夠保證信用繼續良好?捲款潛逃的又不是一個兩個,別人不懂行就算了,這位大名鼎鼎的銀行家會這麼輕信於人嗎?顯然他們一開始就不打算承擔風險責任!
即使是前世並不特別懂行的夏爾,也知道這是19世紀常見的詐騙手段,在鐵路工程、土地投機、礦產開發內搞這種事的人比比皆是,不過能玩到這種規模的倒是很少,想來都是被德·博旺這個姓氏的威名給騙過來的吧,就像爺爺那樣。
沒想到德·博旺這個狗東西居然騙到自己頭上來了,簡直讓人無法原諒!
夏爾生氣倒不是生氣博旺男爵搞詐騙,從古至今銀行家都是坑人不吐骨頭的代名詞,他生氣的是自己家差點上當,賠掉一家積蓄。
算了,生氣沒有意義,反正現在還沒有投錢進去,到時候也不用欲哭無。夏爾按捺住了怒火,在心中安慰自己。
想到這裡,他不期然地又想起了男爵那張溫厚的臉,和那天在畫展上和他的傾談。這傢伙一邊一臉嚴肅地考慮著國家大事,想著怎麼讓國家經濟政策變得更合理;一邊毫無顧忌地謀算怎麼讓人傾家蕩產……這還真是矛盾啊。
不,這並不矛盾,這就是資本家。
算了,不管他了,這件事權當沒有發生吧,還好沒有遭受任何損失。夏爾決定等下就跟爺爺說明這件事,然後讓他打消一切參與這個專案的想法。
正當這時……
「啪!」
一塊石子打中了百葉窗,在上留下了難看的汙跡,百葉窗也隨之微微擺動,發出難聽的嘶嘶聲。
什麼?
「啪!」「啪!」「啪!」
還沒等夏爾反應過來,又有幾塊石頭砸中了百葉窗。
哪裡的死小孩兒在玩這種惡作劇?
侯爵府邸並不大,而且夏爾的書房是直接面對著外面的小巷的,圍牆離宅邸只有幾步之遙,因此街邊的人就可以丟石子兒直接丟到窗臺上。
夏爾有些惱怒,忙離開書桌走到視窗前,然後千鈞一髮之際急速低頭,一塊石子兒貼著他的頭髮飛了進來。
一瞬間的餘光已經足夠了。
他發現一輛馬車停在路邊,在那裡扔石頭的不是小孩兒,而是……車伕。
怒火讓他重新站在視窗前,他沒有管那個執行者,而是衝他旁邊的人怒吼了一句。
「你在發什麼瘋啊!」
似乎是看見夏爾剛才躲石子兒時有些狼狽的樣子,夏洛特笑得十分開心,是那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是小時候兩個人一起玩她惡作劇成功時的那種開心的笑容。
「誰叫你讓門房說自己不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