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納瓦蘭公爵也是一個王黨分子,只不過為了掩飾,他與新王朝虛與委蛇,還接受了貴族院議員的委任。但是在內心中,他對舊日的留戀和對新王朝的痛恨幾乎是同等深刻的。
「那麼,為了達到這個目標,請您告訴我,基佐先生昨天和您說了些什麼?」特雷維爾公爵低聲問。
納瓦蘭明知這是特雷維爾公爵的老巢,是絕對安全的,但還是下意識地看了周圍一圈,然而自己也放低了聲音。
「基佐先生已經找到‘炮彈’了,現在他正在到處找幫手。」
「炮彈?」特雷維爾公爵語氣很平穩,「什麼樣的炮彈?」
「足以致命的炮彈。」納瓦蘭公爵把聲音放得更加低了,「基佐先生已經掌握了切實的證據,在1842年,當時還擔任了陸軍大臣的蘇爾特首相挪用了一大筆陸軍軍費給自己購置了一幢別墅、以及用於其他地方,總計大約兩百萬法郎左右……」
「聽起來倒是挺厲害的。」特雷維爾公爵依舊十分平靜,「那他打算怎麼做?要知道想拉下一個首相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哪怕你有了他犯罪的證據。」
「這方面,他沒有詳細說,不過隱隱間他透露的意思,是由杜蒙先生先出手……先從財政部的審計入手,一點點來挖倒首相先生的寶座。」
【指皮埃爾·杜蒙pierredumon,當時的法國財政部長。】
「哦?看來他準備得還挺充分的啊……」特雷維爾公爵陷入了沉吟。「那在他的計劃裡你們要扮演什麼角色?」
「在事態被揭開了一定的程度之後,貴族院和眾議院都要介入,這時候就需要一些議員來提出質詢……也就是讓我們來提議案。」納瓦蘭公爵詳細解釋,「另外,萬一到了最後關頭首相仍舊戀棧不去,我們就來提出對整個內閣的不信任動議,然後敦請國王陛下解散這一屆內閣……這樣就變相地將他解除了職務。」
「原來如此……」特雷維爾公爵舒了一口氣,「對路易·菲利普的態度有把握嗎?」
「按基佐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很有把握的。」
「很好。」特雷維爾公爵的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波動,然後直視著納瓦蘭公爵。「你繼續打探,有什麼更進一步的訊息就告訴我。」
「我會的。」納瓦蘭公爵點頭答應,然後繼續問,「如果基佐有更進一步的合作請求的話……?」
「直接答應他!我們當然要幫助他和這個王朝下地獄,既然他自己這麼想的話!」特雷維爾公爵直接回答。「不僅答應,我們還要盡其所能去做。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蘇爾特倒下了,我們可以把基佐和他可憐的國王碾成碎末!」
接著他的聲音重新高了起來。「好好幹,我們成功的那一天不遠了。」
「太好了……太好了……」納瓦蘭公爵也不禁激動起來。「真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
……
在納瓦蘭公爵離開之後,夏洛特慢慢從牆壁的夾層中走了出來。在夏爾上次前來拜訪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在書房的夾層中靜靜地端詳註視著自己堂弟如果與爺爺交鋒的。
她朝納瓦蘭公爵剛才坐過的座位上嘲諷地笑了笑。「爺爺,我們的事業就是拯救這種人嗎?」
「誰也拯救不了陷於揮霍惡習中的人們,什麼朝代都一樣,尤其是兩代人一起齊心協力揮霍的時候。」公爵仍舊不動聲色地坐在座位上。「啊,納瓦蘭家族在十四世紀時曾與特雷維爾並駕齊驅,甚至還猶有過之,沒想到到了今天,我卻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姓氏敗落蒙塵……」
「管他呢。」夏洛特淺笑著。「他說了多少廢話,結果讓我等了這麼久。」
「廢話?你太年輕了,夏洛特。」特雷維爾公爵公爵輕輕嘆了口氣,「他是在跟我要錢啊!一位公爵要錢的時候是絕不會說出請求這個詞的,他又要尊嚴又要錢。」
「那我們怎麼辦?」夏洛特有些驚訝。
「回頭你給他們家送去十萬吧,現在還用得著他。」公爵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如果我的同事們能將這些心思都用在事業上,法蘭西又怎麼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