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意味著對方訊息靈通。您試想一下,如果叛黨組織的印刷機關是在外省的話,從傳遞訊息過去,再到帶傳單回來,一個來回就是幾十里路,時間來得及嗎?還要冒入城時在路上被發現的風險……」
【這裡的「裡」是指法裡,當時國際公制單位還沒有出現【1875年才開始在法國創立】,法國人用的是古代度量衡。一法里約合4公里。】
聽完了孔澤的話之後,部下陷入了深思,似乎是在計算什麼。
「您說得對。」在最後,他同意了自己新上司的看法。「也就是說,這個叛黨組織,在巴黎城中就有一個宣傳機關,和大量的宣傳機器……」
說到這裡,他的口吻中隱隱然帶著一絲寒意。
「您終於想到了,這也就是首相和大臣閣下最擔心的事情。」孔澤放低了聲音,「您知道這次的這些事件,在他們眼裡看來,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部下馬上追問。
「事前毫無徵兆地就傳單和謠言滿天飛,這隻能說明兩個問題:第一,這個組織潛伏得很深,並且在幾乎沒有被人察覺的情況下發展了強大的力量:第二,這個組織認為現在他們已經到了行動的時候了,所以就不再過於顧忌暴露自己的實力……皮埃爾,您仔細想想,這兩個問題合在一起,說明了什麼。」
部下越想越覺得心頭髮寒,額頭上冒出點點冷汗。「也就是說……接下來……」
「嗯,肯定的。這個叛黨組織這次的行動很有可能只是一種預演而已,接下來他們會有更多更大的動作,比發發傳單更危及到王朝和國王政府的行動。」孔澤面沉如水,「一個兇惡的敵人浮出水面,肯定不會只為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那……那我們應該怎麼辦……」部下覺得喉嚨有點乾澀。他進來之前,從未想到自己最新的任務居然揹負有這麼重大的意義,一時間他的呼吸都有些紊亂了。「這個看上去確實很危險……」
「不過,也不用這麼擔心,既然這個叛黨組織現在還選擇像鼴鼠一樣潛藏在地下,那麼就說明他們現在還有顧忌,還在恐懼,恐懼仍舊擁有一切資源的我們。」在嚇唬完了部下之後,孔澤重新開始給對方打氣。「首相和大臣閣下交待給我以及你們的任務就是,儘快在這個叛黨組織鬧出更多更大、而且影響更加惡劣的事件之前,將這個叛黨組織揪出來,然後統統消滅!」
「那……那我們應該怎麼做呢?」部下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了一些顫抖。
孔澤抬起了頭,盯著對方。
「首先,您必須絕對服從我的命令,因為我得到了首相和大臣閣下的直接授權。」
下屬一個激靈,立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是!」
孔澤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坐回去。「其次,我將對巴黎所有使用瓦勒德瓦茲省出產紙張的報社和出版社進行一次暗中排查,就算這次不能直接揪出叛黨,那麼為以後的行動摸一摸底也是好的。當然,這是一項非常耗時耗力的勞動,你們必須嚴格執行。」
「是!」又應了一聲。
「還有,你要多帶人上街排查,爭取找到然後抓住一些在街上散發傳單和煽動宣傳的人,然後從他們的嘴裡敲出更多東西。」孔澤的聲音愈發嚴厲,「記住,我是要秘密地上街,不要搞得讓別人一看就覺得您是個警察。這一點看起來很簡單其實很難,我是精心甄別過你們的能力之後才挑選你們的,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是!」部下挺直了腰桿,再度應了一聲。
「很好。」孔澤點了點頭,「那您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嗎?」
「暫時沒有了,先生。」部下行了個禮,準備告辭。
「對了,皮埃爾。」在部下準備離開時,孔澤突然又發問了,「就您個人的看法,這次與我們作對的叛黨究竟是哪邊呢?我們的陛下並不缺乏敵人。」
「嗯……這個……」部下又有些遲疑,倒不是因為他之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而是擔心自己的答案不合上司的口味。「不知道您是怎麼看的呢?是共和派還是波拿巴派?或者是別的什麼?」
「我?我覺得是波拿巴派。」孔澤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罕見的微笑。「就我個人來看,那些共和派分子總有那麼一點理想主義,把革命本身當做事業。所以他們幹事會經常不計後果,恐怕要到很久之後才能學會深謀遠慮,他們的能耐頂天了是炸死一個公爵;而波拿巴派則不一樣了,他們從沒有任何固定的信仰,或者說他們以利益為唯一的信仰,所以他們才更加可怕和危險,因為他們能夠建立一個新的國家……」
【「炸死一個公爵」指約瑟夫·莫蒂埃,法國曆史上最著名、最出色的政治投機家之一。拿破崙時代他因戰功被封為陸軍元帥和特里維索公爵,但是拿破崙倒臺之後他很快就投靠了波旁王朝,極得路易十八信重,1825年他還被查理十世國王授予法國最高榮譽勳章。但在1830年革命之中他很快背棄了波旁王朝,投靠了新國王,也得到了重用,在1835年初還當過首相。
然而在1835年7月28日,他陪同路易·菲利普國王檢閱國民自衛軍時,他連同其他11人被前來行刺的共和主義者扔過來的炸彈直接炸死【國王本人則幸運地毫髮無損】。】
「我覺得您說的非常有道理。」部下再度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