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平常的夏日,芙蘭如同往常一樣,來到杜倫堡老師的畫室中學習。
今天又是一個日頭晴朗的日子,通過玻璃窗的陽光,由於深色絨布窗簾遮擋去了大半,而在畫室中形成了一道道細小的金色光柱,構成了一副頗有些奇幻色彩的畫面。
芙蘭和往常一樣,坐在角落裡進行畫作練習,她一邊看著畫室中的光線和旁邊的模型雕塑,一邊用右手移動著畫筆慢慢繪畫。而她的好友瑪麗·德·萊奧朗小姐,就坐在她的旁邊和她一同練習。這是杜倫堡老師佈置下的作業。
由於繪畫需要全神貫注,因此她們並沒有過多地交談。
沒過多久,瑪麗就畫完了,她轉頭看向旁邊還在作畫的芙蘭。由於需要不停在造景和畫布之間來回掃視,芙蘭長長的頭髮也隨之輕輕舞動。
芙蘭很快就發現了瑪麗的注視。
「瑪麗,你一直看著我幹啥啊?」她小聲問了一句。
「因為好看嘛。」瑪麗理所當然地回答了一句,「我真想拿你畫一幅畫,就怕自己水平太低畫不出來……」
「你就知道撿好聽的說。」芙蘭叱喝了一句自己的好友,只是有些發紅的臉,出賣了主人內心的真實想法。
「怎麼會是我亂說的呢?不信去問問夏爾……」
不動聲色間,瑪麗就已經將對芙蘭哥哥的稱呼從過去的「特雷維爾先生」換成了「夏爾」。
芙蘭先是面露喜色,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又變得有些灰暗。
瑪麗心中一動,放低了聲音。
「怎麼了?」
芙蘭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前兩天有一個討厭的人來了而已。」
看芙蘭的樣子似乎是不想多說,所以瑪麗也沒有接下去再問,只不過心中留下了這點點的疑惑。
算了,下次去她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師過來了!」突然畫室中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瑪麗和芙蘭連忙止住了交談。
芙蘭趕緊在畫布上描繪了最後幾筆,總算是在老師前來閱卷之前完成了作業。
畫家杜倫堡慢慢地走了進來,然後走到自己的學生們旁邊,一幅幅地進行著審閱和評點。
已經年過六旬的畫家,精心修理過的頭髮和鬍子早已經完全花白。他身形矮胖,臉上帶著功成名就後的人那種特有的滿足笑容,再加上平時對學生們的和藹態度,讓人看上去就覺得很舒服。
不過,雖然在平素執教時十分寬厚溫和,但是杜倫堡老師在給學生閱卷的時候卻帶有典型德國人式的嚴謹——甚至可以說有些嚴厲,他評論學生的畫作時有一說一絕不留情面,經常有女學生被他的批評弄得眼淚汪汪。
所以這個時候人人都不再敢說笑了,靜靜地等待著老師的點評。
「這幅畫還不錯,不過技法有些生澀,您還需要更多練習,更多更多的練習!」
「這幅畫畫得有些樣子,但是還不夠好,在顏色的運營上還需要學習。」
「這幅畫畫得很好,您最近有很大進步,要繼續保持啊。」
……
聽著老師對一個個同學的點評,芙蘭和往常的測驗時一樣,越來越感到緊張。
很快,老師走到了芙蘭這裡。接著他低下了頭,仔細觀看著芙蘭剛才完成的畫作。
隨著時間的流逝,芙蘭心中愈發忐忑不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畫家突然抬起頭來,嚴肅地看著芙蘭。「等下到小畫室去,我要跟你好好談談。」
接著他走開了,繼續去評鑑別的學生的畫作。
芙蘭臉色有些發白,瑪麗拉了拉芙蘭的衣角,吐了吐舌頭,安慰了一下她。
一般來說,如果因學生的作品太差要進行特別的批評時,考慮到女孩子的面子,老師就會將學生叫到自己的小畫室,然後將那些難聽的批評一股腦地說給可憐的學生聽。芙蘭之前從未受過這種待遇,沒想到今天卻要打破歷史了。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老師的評審完成之後,芙蘭走進了小畫室。
小畫室就在大畫室的側邊,是老畫家平時自己休息和作畫的地方。有一張開了大玻璃窗的門將兩間畫室隔開,這樣外面的人可以通過玻璃看到裡面人在談話,卻聽不到在說什麼。考慮到畫家的學生大多是些上流社會的少女,因此畫家如此佈置也就可以理解了——或者說,正是由於各種細節上的謹慎,老畫家才能夠成為上流社會的父母們送女兒學畫的首選。
老師已經等在那裡了,他坐在一張小書桌前,然後示意芙蘭坐到他對面。
等到芙蘭落座之後,看著有些不安的學生,老畫家輕輕嘆了口氣。「特雷維爾小姐,不要太緊張,其實以您的年紀而言,您今天的畫作還是不錯的,至少和您的同學們相比是不錯的。」
「不過……」芙蘭的心剛剛放下一點,老師的話突然又來了個轉折,「那只是和別人比而已。實際上,我要嚴肅地批評您,您最近的畫作相比之前並沒有任何進步,甚至可以說還是有些退步了,為什麼?從那些畫作可以看出來,最近在繪畫的時候您並沒有全神貫注。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