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提醒

他和她認識了。

他和她互相瞭解了。

他和她有過愛戀。

然後,他和她有了爭吵。

然後,他和她分開了。

幾乎每一場以分別為終結的戀愛,都是以這五步路線完成其壽命的,所待填充的只是其中的具體內容而已。

但是,他和她是堂姐弟關係。不過,雖說是堂姐弟,但是他和她的誕生日還沒差到一個月,基本上是同樣大的青年人。

當然,不管年齡差距多大,如果在21世紀,恐怕這是明顯的違法行為吧……哦不,即使是在這時代的中國,堂姐弟之間有戀愛關係一樣是駭人聽聞的罪行。

但是在這個時代的歐洲,為了保持血統,為了讓家族財產不至於因為嫁妝而外流,或者為了別的什麼,或者哪怕僅僅只是為了攀親方便,堂表親之間的戀愛乃至成婚的事例屢見不鮮,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別的不說,路易十六的長公主殿下,不就是嫁給了自己的堂兄,路易十六親弟弟阿圖瓦伯爵的兒子嗎?王家尚且如此,下面的貴族和平民又何須有什麼顧忌?

然而,他和她最終還是分手了。

並不是因為夏爾有什麼道德觀念的障礙,也並不是因為害怕影響到特雷維爾家族下一代的生理和心理健康——好吧,應該說夏爾其實也是有點害怕的,但主要原因不是這個。

不管怎樣,簡單說來就是,夏爾曾經迷戀過堂姐夏洛特,但是,已經結束了。

至少夏爾本人是認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然而,當那隻柔滑細嫩的手輕撫上他的額頭時,他依舊忘記了避開,甚至還有些失神。

好在,雙耳還能夠忠實地傳遞自己接收到的話語。

「婚約的事,是我故意跟爺爺提的,如果沒人來阻止,我最後也會讓它中斷。可是,我很開心呢,你真的站了出來把這樁婚事給毀掉了……夏爾,我真的很開心呢……」

「爺爺說你幹得漂亮,既有膽量又有頭腦,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特雷維爾了……」

「我知道,你不肯也不敢來見我,所以今天我直接過來了。夏爾,你最近還好嗎?」

還好嗎?還好嗎?還好嗎?

誠懇而又帶著關切的問候,讓夏爾清醒了過來。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微笑重新浮上他的面龐,然後他輕輕地偏開了頭,避過了夏洛特的輕撫。

「哦,謝謝您的關心,我還很好。」

他使用的稱呼,依舊是恭敬而又帶著疏離的「您」。

手慢慢地被收回了,莫名的笑容卻依然殘留在那姣好的面龐上。

接著,她輕輕退後,然後坐到夏爾的對面,棋盤黑子的一端。「你還是老樣子呢。」她望著棋盤,似乎又另有所指。

「還好。」夏爾簡短地回答,接著他探詢地掃了姐姐一眼。「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情呢?」

「沒有什麼別的事就不能過來看你嗎?」夏洛特依舊微笑。

夏爾沒有回答。

夏洛特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除了來看你之外,我確實還有另外一件事。」

「那麼,到底是什麼事呢?」夏爾表面上饒有興致地問,內心則在盤算等下就吩咐僕人以後碰到夏洛特來訪就宣稱自己不在。

夏洛特抬起頭來看著夏爾,她臉上微妙的笑容還在,只是裡面加上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

「夏爾,我剛剛從奧地利遊歷回來。」

雖然兩年前分開之後,夏爾再也沒有主動去關心過夏洛特的事情,也沒有特意去打聽過她的行程,但是夏爾模糊地想了起來,確實側面有些印象,好像聽說她最近出去散心旅遊去了。現在的人們,常去的義大利或者奧地利旅行,這沒什麼出奇的,也無關緊要。

「哦,希望您能玩得開心。」他客氣而疏離地回應了一句。

夏洛特垂下了雙眼,似乎是在思酌著什麼,但是突然她又抬起了眼睛,刺得夏爾心頭一顫。此刻,夏爾終於想起來了,特雷維爾家的女孩子,終究也姓特雷維爾。

「我在維也納那裡……」她緊緊地盯著夏爾。「覲見了長公主殿下。」

【1830年七月政變爆發之後,波旁王族被逐出了法國。他們先是逃到英國,後來輾轉來到奧地利帝國,先是居住在戈裡齊亞。1844年,查理十世的長子、波旁王族的首領路易·安東尼因病去世,而他的遺孀【即長公主】遷居到維也納郊外的弗羅多夫堡。】

夏爾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然後他以凌厲的眼神回視了對方。

夏洛特笑得眉毛都彎了起來。「很意外嗎?」

沉重的呼吸僅僅持續了片刻,夏爾恢復了平靜。

「不要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你只是個女孩子!」

「效忠已經進了棺材的波旁王族?真是瘋了!還有比這個更可笑的舉動嗎?」

「如果您去做王黨的話,我們就只能是敵人了,您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