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溫和地看著他。
「迪利埃翁小姐已經制定好了讓姐姐逃出伯爵府邸的計劃,而我將是參與者……」
似乎是因為被意外的好訊息所震驚了,激動而有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好一會兒之後才傳來。
「你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
「如果您真的感謝,那就好好對待姐姐吧。」瑪蒂爾達陰沉地回答。
「一定……」他依舊筆直地站著,「絕對。」
「我們已經大致商量好了計劃,這幾天就會行動,您的任務是好好養傷,快點恢復過來,然後到時候帶著小姐先離開巴黎。」夏爾不緊不慢地解釋,「能夠做到嗎!」
「謝謝!」呂西安長嘆了一聲,「你們的幫助和恩情我將永世銘記。」
「那我可以再問一句嗎?」夏爾微笑著。
「什麼?」
「原本,您是如何打算的呢,在和朱莉私奔成功之後。」
「我帶她去美洲,我這些年有些積蓄,還可以跟朋友借點款,用這些做本金,在那裡我就努力去拼去掙!我可以去販賣菸草販賣棉花,再去參與航運,用不了幾年我就會發財,我會讓朱莉過上王后的生活!」呂西安回答,接著他沉重地嘆了口氣。「如果我的那些弟兄們在這兒就好了!他們會拼死幫我救出朱莉的,可惜,他們現在都在非洲!」
「哦,看來您想得挺久遠的。」夏爾未置可否。
「我可以問一下您的名字嗎?」呂西安突然問,「我要記住恩人的名字,未來一定要回報。」
「夏爾·德·特雷維爾。」
「特雷維爾?!」他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嗯?」
「您是維克托·德·特雷維爾侯爵的親戚嗎?」
「正是我爺爺。」
「上帝啊!」呂西安長嘆了一聲,「我父親年輕時候作為侍從軍官參與了俄羅斯戰役,他後來告訴我特雷維爾侯爵救了他一命,才讓他得以從冰雪中生還!」
他伸出手來,誠摯無比地看著夏爾,「如果您能幫助我救出朱莉,您就是救了我一條命。您的一家人給了我們兩代人以恩惠,兩次拯救了我們的生命,請相信,我絕對會用一切來報答您的。」
……
走出閣樓後,夏爾和瑪蒂爾達往馬車走去。
走著走著,瑪蒂爾達突然痛哭出聲。
哭聲越來越大,直到成了滂沱之勢。
無奈之下,夏爾只得讓她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淚水浸泡自己的衣服。
「怎麼了?迪利埃翁小姐?」
「我……我有點害怕……」回答他的聲音很低,「上帝啊,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如果您覺得害怕,現在我們停手還來得及。」夏爾冷靜地回答。
「不,我不是為現在害怕啊!我是為了以後害怕,為了姐姐的以後啊……!」瑪蒂爾達口吻裡帶著哭腔。
「嗯?」
「我們這次應該能夠辦成,讓姐姐脫逃,可是以後呢?她就這樣和勒弗萊爾一起生活嗎?她真的做好了過那種日子的心理準備嗎?」瑪蒂爾達的淚水仍在不停流淌,「姐姐從小就錦衣玉食長大的,她能受得了過不能舉辦舞會、不能隨便買首飾的日子嗎?她能受得了不再是受人服侍、受人景仰的日子嗎?還要去美洲,上帝啊!那裡不都是野蠻人和鄉巴佬嗎?她怎麼受得了呢?一開始有愛情,也許她能受得了,可是以後呢,以後怎麼辦?一想到這裡我就好害怕啊!可是,如果現在不這麼做,她連以後都沒有了!我到底應該怎麼辦?上帝啊,為什麼要發生這種事啊!」
「害怕也無濟於事吧,如果她一定要這麼做的話,她應該自己承受選擇所帶來的代價。」夏爾溫和地說。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絕不能讓姐姐碰上這樣的命運……」瑪蒂爾達捏緊了拳頭,似乎下定了最後的決心。「不管怎樣,先這樣辦吧。過幾個月我就說動父親,讓他承認這一門婚事,我一定要說服父親!另外,我先把我的那點私蓄也先給姐姐吧,還有……特雷維爾先生,想必您這樣的年輕人手頭也不可能很寬裕,但是您能不能先借我兩三萬法郎?我先讓姐姐過三五個月苦日子,再想辦法讓她重新回來……我可以先給您寫借據,還款信用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夏爾怔怔地看著瑪蒂爾達。倒不是因為瑪蒂爾達對自己提出借錢,而是因為內心有些感嘆。
他現在既感嘆瑪蒂爾達對姐姐的感情之真摯,竟然不求回報地著想到這一步,也在感嘆……
在一個一般小職員年薪一千八百法郎、最高階工程師年薪乃至一個高階官僚的合法薪俸也不過兩三萬法郎的年代,確實還是有一些人,能夠把「三五個月花掉幾萬法郎」當成過苦日子的。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階級鴻溝吧……夏爾內心苦笑。
然而,儘管如此,瑪蒂爾達至少依舊是個好妹妹,很好很好的妹妹。
正當瑪蒂爾達看著夏爾的目光變得遲疑時,夏爾開口回答了。「當然可以,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