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做到了這一步嗎?」瑪麗似乎被嚇到了。「還開了槍……」
「太殘忍了!」芙蘭的臉因為驚駭而有些蒼白。「明明他們是相愛的!」
「那個人的爺爺,在那一年投了贊成票,是個弒君犯。」瑪蒂爾達小聲繼續說。「我父親堅決不同意姐姐和他來往,更別說結婚了。」
【1793年1月18日,法國國民議會投票決定判處路易十六死刑,1月21日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臺。法國人用régicide【弒君者】這個詞專指當時在投票中贊成處死國王的國民議會議員。】
「可是恕我直言,您一家現在豈不是在為弒君者的後人服務嗎?而且好像還很盡心呢」夏爾略帶著惡意地調侃了一句。「我原本以為伯爵似乎不是很在意這種事的呢……」
是的,當今路易·菲利普國王的父親,那位投機革命的前奧爾良公爵【他還惡趣味地宣佈自己是第三等級,並把名字改成了菲利普·平等】,當時作為國民議會議員也在這個問題上投了贊成票,是一位毫無疑問的弒君者。所以當今的法蘭西國王很顯然就是弒君犯的後代——如果這個罪名真的有必要存在的話。因為這件事的關係,身為波旁王室支系的奧爾良系一直不受直系和保守派貴族的待見。
順帶一說,這位前奧爾良公爵也被雅各賓派於1793年11月送上了斷頭臺,倒是什麼也沒撈到。
瑪蒂爾達有些發窘。「當時的奧爾良公爵先生不是被迫的嘛……」看見夏爾又想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她忙做了個手勢阻止了,然後繼續說了下去,「好吧,我們別糾結這個問題了。不僅他的爺爺是個弒君犯,而且他也沒有什麼財產,也沒有什麼地位……我的父親查了,他之前是一位軍官,之前在北非服役過,作戰還算勇敢,獲得過幾枚勳章,還得到了上尉軍銜。但是由於被人告發他經常發表一些激進的共和派言論,他一年前已經從軍中退役……」
「也就是說他現在又沒有錢又沒地位,所以您的父親堅決不願意將您的姐姐嫁給他,對嗎?」夏爾總結道。
瑪蒂爾達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什麼辯解的話,但是最後她還是乾脆地點了頭。「是的,就是這樣,而且我也看不出現在他的態度會有什麼鬆動。」
「您的姐姐應該懇求過很多次吧,否則不會直接走這一步。」
「是的,姐姐求過父親多次,但是都被父親斷然拒絕了,」瑪蒂爾達面色十分陰沉,語氣中甚至還有些顫抖,「有一次他們還大吵了一架,父親氣得說寧可把姐姐嫁個一個蠢貨,也絕不讓會讓她嫁給那個人。我那天真的看呆了,父親從沒發過那麼大火,而姐姐從沒哭得那麼厲害過……」
「我很榮幸,迪利埃翁小姐。」夏爾突然說。
「嗯?」
「在您的眼裡,我比一個蠢貨強,我很感謝您對我的評價。」夏爾鄭重地道謝。
瑪蒂爾達突然笑了出來,臉上的陰霾散了不少。
「您果然發現了,沒錯,我打算撮合您和姐姐,如果姐姐移情別戀愛上您的話,那一切問題不都直接解決了?可惜……」她又黯然搖了搖頭,「太晚了。我真的沒想到,那一天居然姐姐已經打算幹出這種事了!」
「看樣子他們確實已經愛得很深了。」夏爾冷靜地評價。
「那現在,您家裡現在是打算怎麼辦呢?」瑪麗問。
「一團亂麻,」瑪蒂爾達低下了頭,「姐姐自從被抓起來之後就一直哭鬧,問她的情人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連飯也不肯吃;而父親也對她不理不睬,而且好像是打算隨便找個人把姐姐嫁出去……要麼就把姐姐送進修道院。」
「太殘酷了……」芙蘭看著自己的哥哥。「您的姐姐會接受這種命運嗎?」
「不知道,也許……不會吧……」瑪蒂爾達皺緊了眉頭,「也許……也許……上帝啊,也許她真會去死的!」
「上帝啊!」瑪麗也驚呼起來。
「那您打算怎麼辦?」夏爾倒還保持著冷靜,「您今天來,肯定不只是為了告訴我們您家裡的這些——恕我直言——醜聞吧?」
「醜聞?」瑪蒂爾達又苦笑了起來,「沒錯,確實是醜聞。但是……」
她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裡面帶著莫大的決心。「比起醜聞來,我更看重姐姐的生命!父親現在似乎是打算不管這個女兒了,但是……但是我要管,我要救出姐姐來!」
「嗯,救出來!」芙蘭和瑪麗同時應了一聲。
少女們在這種浪漫故事面前總是沒什麼抵抗力的。
夏爾用眼神阻止了兩個丫頭的起鬨。「那您打算怎麼救呢?」
瑪蒂爾達吸了口氣,然後鄭重回答。
「裡應外合,我先讓姐姐跑出禁閉室,然後您們將她帶走。」
「怎麼讓她跑出來呢?她現在應該被看得很緊吧?」夏爾質疑。
「當然要先老實幾天,麻痺一下家裡負責看押她的僕人。然後……」瑪蒂爾達突然抬起了頭,看著夏爾,「特雷維爾先生,您覺得我這幅眼鏡怎麼樣?」
「嗯,挺好看的,黑色玳瑁框配著您潔白的肌膚給了您一種神秘的知性美,鏡片的每次反光都能讓人心馳神搖,相比較您以前的細金絲邊框所帶來的雍容華貴,現在的眼鏡給了您別樣的魅力……不過我建議您每隔幾天換一次眼睛,不要老是用同一樣,這樣您的氣質和魅力就將無人能擋。請您不要質疑我的評斷,我可是專業的眼鏡娘評定磚家,沒錯的……」最後一句夏爾說得很小聲。
瑪蒂爾達臉上突然佈滿了紅暈,然後幾乎是喊了出來。
「您在說什麼傻話啊!我的意思是這麼厚重的眼鏡下,您能完全看清我的臉嗎!」
夏爾從興奮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妹妹正用熟悉的看一團破畫布的眼神看著自己,就連一直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瑪麗,眼神也有些奇怪。
「呃……您不要介意,我剛才……」夏爾的臉有些發窘,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您的意思是……換裝?!」
「是的,我這幾天都會用這副眼鏡,然後每天都去探視姐姐,讓家裡人熟悉我這副裝扮和行動規律。然後,再過幾天,我就進去和姐姐換裝,讓姐姐跑出來!我和姐姐的樣貌差不了太多,身高也差不多,如果換裝的話應該不會被立即發現。」瑪蒂爾達捏緊了小小的拳頭。「到時候,您就負責在外接應,我家裡的牆壁和鐵柵欄,有幾處是在宅邸的視線死角之外,在行動那天您將我指定地點的柵欄割斷一兩條,我姐姐就能跑出來了……」
夏爾靜靜地聽著瑪蒂爾達有條不紊地陳述自己的計劃,心裡在驚歎。
這麼說來,其實來這兒之前,瑪蒂爾達的計劃就已經開始實施了?這個小妞還真的挺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