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持續了一整夜,天邊群山霧靄中,一輪紅日冉冉升起,金燦燦的霞光破開了陰霾,最漫長的一天終於迎來了黎明曙光。
蜀山山頂堆滿了碎石和斷壁殘垣,塵土隨著晨風飄蕩,妖魔和人類武士的屍骸散落在廢墟之間,折斷的兵器丟得到處都是。
昔日晨鐘陣陣,蜀山弟子們朗朗唸誦道經做早課的場面沒有出現,蜀山殿堂之間,都是些身上帶著傷、沾著血,灰頭土臉,精神困頓萎靡,如行屍走肉般蹣跚而行的武者。
景小樓頭上包著滲血的繃帶,身穿的金色鎧甲破破爛爛,灰灰濛濛,就好像剛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的。
他半張著嘴,目光呆滯,愣愣地坐在那裡,眼神並未聚焦,彷彿魂魄都丟了。
獨孤宇雲從遠處走來,臉色鐵青,緊緊抿著嘴唇,他身上的道袍已看不出本色,被各種顏色的妖魔血漿塗抹了好幾層,手上握著的真武寶劍上的妖血還未乾涸,一滴滴地淌下來,落入了塵埃。
「景盟主,傷亡統計已經出來了,此役陣亡三千二百六十一人,傷五千三百五十六人,斬殺妖魔三萬八千七百餘頭……粗略估計,逃走了五萬餘頭妖魔,我軍已無力追擊,實際上,幸好那群妖魔缺乏指揮排程,才沒掉頭殺回來,不然的話,人族武者怕是要全軍覆沒。」
獨孤宇雲啞著嗓子對名義上的「人類聯軍」總帥報告軍情,實際上心裡卻憋著極大怒火,對這位眼高手低,紙上談兵的仙二代充滿了怨氣。
「為什麼?」
景小樓喃喃道:「為什麼會這樣?好端端的,鎖妖塔怎麼就倒掉了呢?」
他猛然站起身,衝到獨孤宇雲面前,瞪大了充血的雙眼,質問道:「這座塔是你們蜀山派改建的,是不是在工程上偷工減料,剋扣了建材,吃了回扣了啊!難道,你們把金剛白玉牆磚扣下來賣錢了?」
獨孤宇雲聞言差點氣得順手一劍捅了他,咬牙道:「景小樓,看在景老爺子面上,老夫且恕你汙衊之罪!蜀山派加固鎖妖塔,用的是壓箱底的材料,塔基乃是天界賜下的七星劍陣,鎮守寶塔的是天界冊封的正神,你再敢胡言,別怪老夫替你爹教訓你!」
景小樓抱著頭,蹲在了地上,搖著頭道:「沒道理啊!怎麼會塌呢?就是因為獲知了鎖妖塔在加固後穩固如泰山的情報,才制定了掃蕩妖塔的計劃,不擔心頻繁的戰鬥會破壞寶塔的建築結構。」
「除非……我們之中有內鬼!」
獨孤宇雲沉下臉,緩緩道:「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這件事定然和獨自一人深入鎖妖塔的好色禪師羅鋒脫不開干係!說不定,就是他破壞了塔基劍陣,策動了這場人族浩劫。」
景小樓連連搖頭道:「你們蜀山派也派酒劍仙和李逍遙進了塔,難道就不能是他們搞的鬼?」
獨孤宇雲極有自信地說道:「我那師弟偶爾會喝酒誤事,但大是大非上卻極為可靠,本性也善良敦厚,他怎麼可能破壞鎖妖塔來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