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竟將右邊臉湊上來,看那意思,是讓孟星魂再打一拳出氣。
孟星魂卻不想再打了,若是能一拳打死阿福,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打下去,但他直覺地感到,就算自己再打一百拳,一千拳,阿福的臉再腫大十倍百倍,這頭老蝙蝠精也不會死。
孟星魂冷聲道:「告訴我為什麼!」
阿福見孟星魂不打算再出拳,隨手一抹臉,那腫大的腮幫和流血的嘴角就恢復如初,他站直身子道:「有沒有繼承布老爺的衣缽的資格,哪怕是他親兒子,也經過一番考驗。」
孟星魂道:「拿我至親好友的命相逼,不讓我出手救那些喊冤的百姓便是考驗?」
阿福微微一笑道:「每一個人成為大俠都要經過一番考驗,叩問其內心最深處,看一看潛意識之下的「自我」「超我」和「本我」所佔比例如何影響其人格構成,英雄人格是否能在‘暗影’的壓制之下超脫出來。」
孟星魂沒有答話,他根本沒聽懂阿福到底在說什麼。
「每一個男人心中都住著一個小孩子,一位大俠和一頭魔鬼。」
阿福繼續道:「有時候小孩子會胡鬧,魔鬼會蠱惑,大俠則在一邊教導小孩子一邊鎮壓魔鬼。」
這一回孟星魂有幾分聽懂了。
「少爺想聽個極西之地的故事麼?那故事的主角跟少爺的遭遇有幾分相似呢。」
阿福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沒等孟星魂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極西之地的古代有一位王子,名字叫阿喀琉斯,他的母后過於溺愛他,便從小將他裝扮成女孩子,放在女孩子群中,將他完全當成個女孩子來撫養,孟少爺,您說說看,這位阿喀琉斯王子長大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孟星魂想了想道:「女裡女氣的男旦?慣子如殺子,這母后卻是做錯了。」
阿福笑意更甚,道:「這位阿喀琉斯王子生得十分俊俏,扮成女孩子簡直比真的女孩子還要美麗,他自小與女孩子生活在一起,從來沒見過男人,所以行為舉止異常優雅溫柔,不知道內情的男人見到他,立刻被勾走魂魄,一不小心就會愛上他呢。」
孟星魂想起了自小與他一起長大的小何,小何便是個男生女相的人,他就很狡猾,但也很幼稚,還喜歡耍弄手段,真有些像善妒的惡毒女人。
他嘆口氣:「這樣一個比女人還女人的王子,心智氣魄都跟女人一樣,將來又該如何繼承大統,龍御天下?他可被他母后害慘了。」
阿福道:「有一日,敵兵進犯那國家,硬是攻進了王城,殺入了後宮,當敵兵衝進來的時候,孟少爺可知那阿喀琉斯如何應對?」
孟星魂道:「怕是跟宮女們一樣尖叫著四處逃命去了吧?」
阿福搖頭道:「他拿起盾牌,奪過侍衛的長槍,頂著副清麗絕倫的嬌豔容顏,穿著白紗女裙殺入了敵陣,伴著後宮的靡靡之音翩翩起舞,卻舞出了一曲‘將軍令’,將敵人殺了個血流成河!從那之後,他欣欣然走上戰場,建功立業,率領軍隊將入侵的敵國打得落花流水、倉皇逃離,成為了一位大英雄,被譽為‘希臘第一勇士’!」
孟星魂錯愕不已,卻是沒想到這個故事的結局是這樣的,他搖頭道:「這故事真荒誕,你編故事的本事越來越差了!」
阿福笑道:「阿喀琉斯是極西之地名著《荷馬史詩》中記載的人物,《荷馬史詩》就如華夏的《史記》,乃是一本史書。《史記》之中也載有齊威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典故,這阿喀琉斯不就是極西之地的‘齊威王’麼?難道《史記》記載的列傳也荒誕不成?」
阿福指著孟星魂道:「少爺,從來沒有任何人教您如何去做一名大俠,您生在殺手堆裡,被當成殺手培養長大,您本應成為世上最好的殺手,就像阿喀琉斯本應成為世上最孃的男人,然而被逼到了懸崖境地之時,阿喀琉斯沒有成為最孃的男人,而是成了一名最勇敢的勇士,那麼您又是如何行事的呢?」
孟星魂被問住了,他一直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衝動的跳下去,他本應該冷靜地看那些人死,那些人的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高老大的命。
但他就跳下去了,難道說他內心最深之處,真的住著一位大俠?哪怕是「母后」高老大一直將他當殺手培養,他最終的宿命反而是成為一位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