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康、金子祥聽得此語,一時也顧不上海上激鬥,俱是滿含期待看了過來。
張衍點首道:「確快到了,不過在入此洲之前,卻有幾句話卻要與你們分說。」
陸道人肅容一拱手,道:「道友請講。」
張衍言道:「東萊洲傳言中本是天外墜星,後成海中仙山,又經有大能經手佈置,故而行蹤飄忽,難覓其影,先輩推斷,其當介於小界與現世之間,只在某些時日中,才會在幾處獨特地界中顯現出來,屆時只消趕去那處,便可得那入內機緣。」
東萊洲每九年才現出一次,他觀看過前人遺筆,知曉其中五處地界會出現其影蹤,其中兩處一在九重天上,一處在地底極淵,這兩處都不是他眼下可去的,好在另外三處都在這渾洋之上,並不難尋,蛟車所去方向,就是其中一處。
陸道人恍然道:「原來如此,怪道世人多是找尋不到。」
張衍問道:「聽聞陸道友差一點入得此洲?」
陸道人嘆道:「正是,那一次真是可惜了,在下明明孤身一人出海,那時乍然見得這仙山,正心情激盪之時,身後卻傳來我那徒兒呼救聲,回去一望,原是幻聽,再轉過來看時,偌大一個洲嶽竟是就此不見了影蹤。」
張衍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這東萊洲外有一層禁陣,此陣非是用來傷人,而是生出種種幻境,微到毫末,難辨真偽,便是修行中人,不知不覺也要受其所制。道友所陷只是其中一種,名為‘回頭禁’,遇得此禁,對付起來說易也易,任憑身後異狀,低聲笑語,親人呼喚,俱不能回頭,哪怕有感他人在頸脖腦後吹氣,亦不能理會,否則便再找不到此洲了。」
金子康聽他這麼一說,頓都覺頸項之間有些麻癢,不自覺扭動了一下肩膀。
陸道人卻是瞪大眼道:「這麼說來,那禁制非止一種了?」
張衍道:「此禁千奇百怪,因人而異,各有不同,全然是指向人心之中弱處,比如其中有一禁名為‘閉口禁’,需人不得開口說話,一齣聲,立時絕了入洲門路。」
金子祥這時出聲道:「一年不說話,對我輩修道人,似不是什麼難事。」
陸道人卻是看得深,搖搖頭,道:「那是子祥你心性內斂,有些人生性跳脫,難以強加拘束,若不讓其開口,卻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金子康道:「有閉口禁,這麼說來,莫非還有開口禁不成?」
張衍笑道:「有與不有,貧道也是不知,但遇上這些,還算運氣好的,我門中有位前輩,曾經往那處探訪過,他倒也未遇著什麼古怪,只是眼望東萊洲,整整趕了五十餘載,這才到得。」
陸道人神色一凜,道:「這……敢問真人,這是幻是真?」
張衍淡笑道:「幻亦是真,真亦是幻。」
陸道人微微點頭,默然不語。
那禁制陣既是指向人心弱處,只有克服了心中難關,才能過去,從此點而言,虛實真假皆是一般。
張衍望了三人一眼,特別在金子祥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緩聲言道:「有句話叫作‘塵劫好躲,心關難過’,貧道只是指點你等門路,至於能否過去,卻要看你們自家了,外人無法伸手幫襯。」
金子康深為不解,道:「那真人為何不提前說了?我等也好有個提防。」
陸道人呵斥道:」休要胡言,道長是怕你等久陷其中,反而不能擺脫心障。」
張衍微笑道:「這等事,唯有道心彌堅之輩,才可視如不見,聽若未聞,對你輩而言,提早知曉了,不是好事,只會痴纏其中,越陷越陷。」
說到這裡,他往海上看了一會兒,言道:「此妖快要敗了,貧道尚有事,就先回閣中了。」
三人連忙揖禮相送,待迴轉身,忽見得雲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幢廬舍,陸道人眉毛不禁皺起。
在這天中海上行走,遠景開闊,視界廣大,縱然雙方遠隔數百里,可也不難相互望見。
那廬舍初時還有所遮掩,後來發現並未有人來管得他們,也不再躲躲藏藏了,最近這一月中,因為途中撞得不少雷雲風潮,於是跟隨得愈發緊了。
金子康目光敵視地望著那處,道:「叔父,又是這二人,他們定是覬覦祖師寶貝,莫非就這麼讓他們跟著?不如去告知張真人,讓他出手對付!」
陸道人搖頭言道:「張真人道行精深,豈會不知?他方才離去,分明是故意為之,不想攙和此事,且由得他們去吧,不知關竅,便是隨了過來,也未必能入得東萊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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