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忘川河上,白色霧氣遍佈周邊,或濃或淡,擋住眾人視線,回頭看去,之前所站立的岸邊已經消失不見。某一刻,一股微弱牽引力道從陳沐袖口內封神契書上傳來。百多人的陰兵隊伍好似都得了訊號,幾乎同時轉向。陳沐心中一動,當即改變方向,跟著眾陰兵飛向天邊。
也不知飛了多久,當他們破開一片濃厚霧氣時,一座古樸灰白石橋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石橋極長,一端探入濃霧中,好似長度無限,看不到邊。另一端通向一條宛若火紅長線般堤岸。
此刻,一個個長著人頭,拖著白煙狀長蛇身軀的陰冥蟲,正有序的飄在石橋中間。
那些陰冥蟲人臉上表情各異,有的暴怒、有的狂喜、有的冷漠、有的哀怨,可不管何種表情,全都無一例外,老老實實在橋上排隊向前。
陳沐心頭微驚,跟著眾陰兵悄然飛上橋面。
橋面不算寬,最多隻夠三輛馬車並行,其上鋪著一塊塊忘川石切成的石板。
石板好似經過多年風吹雨打,斑駁坑窪,又好似被無數人踩踏摩擦,表面帶著些光滑圓潤,透露著一股滄桑感。
扶著同樣由忘川石雕刻而成的欄杆,陳沐向著橋下看。
卻發現水面上的倒影卻是一座嶄新鑲銀白玉橋,好似不是石橋倒影,而是另有一座全新玉橋藏在河面之下一般。
這奈何橋?
有點兒詭異啊!
陳沐看著不知延伸出去多遠,安安靜靜排隊的陰冥蟲隊伍,忍不住渾身緊繃。
其他陰兵也被這寂靜詭異場面鎮住,一個個老老實實的沿著石橋一側,向著陰冥蟲前進方向走去。
接連走了半個時辰,一片火紅映入眼簾。
之前眾人眼中那道紅線,慢慢延展鋪陳開來,卻發現不是什麼紅色堤岸,而是一大片被火紅多簇狀花朵覆蓋的平坦河岸。
而灰色石橋盡頭處,一座灰瓦木柱的八角涼亭出現。
涼亭四周掛著白玉珠簾,一個身穿寬袖紅衫的女子,正端坐涼亭中間。
對方一身紅裝,其上金線龍紋隱約可見,身披五彩織錦霞帔,頭戴金色鳳簪,端莊威嚴。
「那是……」陳沐忍不住看向身旁樂典。
「大人,那是孟神君,掌陰魂轉世,乃是奈何橋鎮守。」
陰魂轉世?
奈何橋鎮守?
還姓孟?
這不就是民間傳說中的孟婆嗎?!
那孟婆湯……
陳沐頓時來了興趣,當即轉頭看去。
果然發現,在涼亭門前有一個半人高三足兩耳玉鼎,其內盛滿一汪碧綠湯水,隱約酒香飄蕩在周邊。一個滿臉狂笑表情的陰冥蟲,此刻正老老實實的守在玉鼎前,好似等待投餵一般。
「玉鼎裡的就是孟婆湯?」
「不,那是往生酒!」
往生酒?
這可和民間傳說不太一樣。
陳沐饒有興味的打量幾眼,旋即又抬頭看向涼亭中間。
透過珠簾,一張宛若金屬澆鑄的冷肅面孔猛然映入眼簾。其上黑金兩色斑駁交織,好似破碎瓷片。
其眉心一朵簇狀花鈿,和岸邊那無盡火紅花朵一樣鮮豔。
交迭於腹部的亮銀色雙手關節分明,好似機關傀儡造物一般!
彷彿察覺到陳沐注視,對方那張威嚴冷肅的面孔,猛然轉向陳沐這邊。
剎那間,陳沐就感覺自己好似站在了一座遮天蔽日的神像前,無形壓迫感襲來,就像被人攥住了心臟,整個人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大人,可不敢多看!」樂典連忙拽了拽陳沐衣衫。
陳沐這才猛然回神,趕緊低頭錯開視線。
餘光瞥見對方那關節裸露著縫隙,好似機關造物一般的雙手,忍不住的面色一變。
「這孟神君……」
「您知道兵俑鬼卒吧?」樂典湊近陳沐小聲道。
「那種紙人陶俑?」陳沐挑眉。
當初他在稽古城,他曾經碰到過一位熟人,御品軒的樂陽安樂老闆。
對方就極為喜歡兵俑鬼卒,好似蒐集手辦一樣,各種模樣的紙人陶俑藏了整整一櫃子。
「難道這位孟神君……」陳沐一臉的不可思議。
樂典搖頭:「神君可不是那般死物。」
「據說神君乃閻魔帝君親手點化而成,自有意識元靈。」
「其實力強勁,能分身千萬,且與陰冥天地同壽,早在遠古之前,就已鎮守在所有奈何橋旁邊。」
「就算陰山府府君當面,也得尊稱神君,不敢怠慢。」
陳沐心頭凜然之餘,卻也不由升起一股怪異之感。
用餘光瞥了眼對方那好似機械造物一般的雙手,越看越覺得怪誕。
機關傀儡孟婆?
這孟婆是不是太賽博朋克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