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備註

和邪神結婚後 浮白曲 第2頁,共2頁

戚白茶麵無表情地關閉通訊。他一定是被祁夜這個智障兒童傳染了,兩個歲數以萬為單位計數的神,幹出的事一個比一個幼稚。

祁夜不敢正眼看戚白茶,又一直努力用餘光瞥,見少年神色更冷了,打心底一顫。

茶茶生氣了,邪神大人開始思考起跪冰稜子的可能性。

為了讓茶茶消氣,刀山火海他也得闖。

誰知少年垂眼安靜了片刻,又轉過身來擁抱住他。

雪白的長髮蜿蜒到床下,少年埋在他頸窩裡悶悶道:「真想生你的氣,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可又捨不得,什麼辦法都捨不得。」

戚白茶惱恨道:「這麼一想更生氣了。」

他洩憤似的一口咬在祁夜肩膀上,不痛不癢。這樣的痕跡祁夜身上已經有很多,背上甚至還有幾道抓痕。

祁夜低頭用手指術順著他柔軟的長髮,沒忍住笑。

他覺得茶茶這樣子可愛極了。分明就是溫順的家貓,偏要學張牙舞爪的小野貓,真要貓兒露出利爪撓傷主人又不捨得,尖尖的牙齒還沒咬下去,自己就先哭唧唧起來。

當然這只是個比喻,祁夜並不會自詡是戚白茶的主人。

清濁為天敵,正邪總兩立。雪神與邪神的愛情聽起來天方夜譚,就像生來不死不休的光明神和黑暗神相愛。按照正常邏輯,他們應當經歷一段相愛相殺的旅程,彼此不斷地爭執、磨合、齟齬、妥協,費盡千難萬險走到一起。

可事實上並沒有那麼艱難不易又轟轟烈烈的過程。他們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平淡溫馨得像一對人世最普通的戀人,即便在身份暴露後也不曾有半點在意。

祁夜當然是不在意的。法則規定了清濁相對,可他不在意世上任何一條所謂規矩,沒有非與正道作對的信念。本能使他不喜歡清氣,本能又使他愛戚白茶。

他愛他的心,勝過他討厭一切的怨念。

祁夜又擔心戚白茶會在意他的身份。

原本人類就很懼怕「邪」這種東西,高潔正義的神明們更是排斥邪氣。混沌時期,清濁之氣天天打成一團,互相看不順眼。清氣化神的早,比他早了足足幾萬年。

在他還是一團濁氣的時候,就已經朦朧有了意識。那些清氣化身的神都討厭他,嫌他汙濁,看到髒了眼睛,聞到捂著鼻子,消滅不了他,就總要驅趕到地底下才甘心。他成日里東躲西藏的,也不喜歡清氣。那些神明自詡正道,卻又不能容他,算哪門子寬容正義。

他不曾做過一件惡事,也不知道犯了什麼過錯,只因天生屬性為邪,法則規定邪惡,便註定被排擠,像陰溝裡的老鼠神神喊打。

祁夜不在乎任何神的看法,獨獨擔心戚白茶會嫌棄。

他的至愛,也是世間至清至明,至高至潔。

祁夜想了想,還是問出口:「茶茶,你不嫌棄我的身份麼?我是邪神……」

戚白茶抬眸看他,眸中餘怒未消,就又生起氣來:「你問的這是什麼話?瞎擔心什麼?我要是嫌棄你,還和你一起待在這兒這麼多天?」

祁夜不自通道:「可法則規定,清濁天生相斥……」

戚白茶平靜道:「法則沒說,愛恨凌駕其上。」

祁夜眼睛一亮:「有道理。」

清濁天生相斥,你我一見鍾情。

他不管,他宣佈茶茶就是也對他一見鍾情,茶茶第一次見他就同意當他男朋友了呢。

「真不知道你還在意這個。」戚白茶數落他,「我是愛你靈魂,不是愛你身份。怎麼會因為這種理由……」而不喜歡你。

「我的靈魂是濁氣。」祁夜默默提醒。

「濁氣怎麼了?」戚白茶繼續數落,「比本能更強大的是本心。」

祁夜乖乖聽著,眼底流淌著淺淺的光。

戚白茶見他這樣子,想起以前其他夥伴提起邪神,總是帶著偏見。清濁之氣在混沌時期爭鬥太久,以至於遠古和上古時代,清氣化身的神明都視濁氣為敵。那會兒濁氣尚未化形,日子自然辛苦。

雪神那時在雪山裡沉睡,這些事都是後來從夥伴們口中聽到的。

想著自家先生化神前的日子,祁夜在戚白茶心裡突然變成一個小可憐形象,讓他有些心疼。

難怪祁夜有此一問。

「就算我不愛你,不認識你,在你真正做出令我無法接受的事情之前。」戚白茶溫和地注視他的眼睛,「我也不會因為你天生的屬性、靈魂、神格而對你提前進行審判。你是無罪的。」

只有雪神認為,邪神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邪念之神。其他神明眼裡,祁夜就是不折不扣的邪惡之神。他的靈魂是濁氣,濁氣就是邪惡的,無論他有沒有真的作惡。這是法則規定,沒有誰會質疑法則。

祁夜活了萬載,雖兩耳不問窗外事,可對其他神明對邪神的偏見一清二楚,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論調。

他久久望著眼前的少年,忽然明白為什麼無數清氣中,雪神是最純淨的那一縷。

他的茶茶,真的太純粹了。

祁夜感動得想對他表白一萬次:「茶茶……」

戚白茶突然又冷下臉:「你還是別說話了,說一次我氣一次。」

「……」祁夜就閉上嘴巴,在心裡偷偷高興。

戚白茶看他孩子似的高興樣,在腦海裡又把備註「欠打的邪神先生」改成「缺愛的邪神先生」,改完又覺得不妥,再次改成了「我的邪神先生」。

邪神先生很欠打,也很缺愛。

戚白茶在心裡默默道。

我愛他,我來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