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噩夢

和邪神結婚後 浮白曲 第1頁,共2頁

他們在這一個纏綿的吻中又失了方寸。花灑還開著,淅淅瀝瀝的水流打溼兩人的頭髮與後背,順著弧度微深的脊柱往下流淌。戚白茶仰頭,半闔的眼眸裡染上一層薄薄的水霧,被吻得動了情。

他身體紅得厲害,不只是被浴室內升騰的熱氣。他知道傅明野此刻也是一樣的感覺,他們的呼吸都是相同的、遠快於正常時候的頻率。

霧氣氤氳的浴室玻璃上印出一個清晰的手印,戚白茶抵著玻璃,聽到身後花灑被關閉的動靜,微微垂下眼,做好被傅明野佔有的準備。

……然後,他身後傳來毛巾粗礪的摩擦感。

傅明野在給他擦背。

擦背?!

戚白茶睜開眼,轉過身,帶著一絲迷惘:「你……」

「水不擦乾要著涼的,你不冷啊?」傅明野仔細地擦去他身上的所有水珠,「感冒了苦的可是你。」

凡人的體質很弱,他得把茶茶照顧得好好的。

戚白茶心道他一個雪神怕什麼冷,他不死心道:「你不想和我……」不想和我解鎖一下新地圖嗎???

「胳膊抬起來點。」傅明野面不改色,「這裡擦不到。」

戚白茶抬起胳膊,表情還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一點想法都……」

傅明野換了根毛巾:「低頭,頭髮也要擦乾。」

戚白茶低頭,順勢覷了眼傅明野身下。

真的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戚白茶:「……」

氣死神了。

戚白茶被傅明野認認真真地洗了個乾乾淨淨,吹乾頭髮,裹上浴巾,完完整整地送出浴室,然後關上門清洗自己去了。

浴室裡重新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被扔在門外的戚白茶:「……」

雪神生來清心寡慾,可動了凡心後就是冬冰寒化作春水柔。早習慣了跟傅明野的親暱,被撩到一半後又拋下的滋味並不好受。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鏡子照了照自己。剛出浴完的青年肌膚吹彈可破,容色緋紅豔麗,從頭到腳都寫著無處安放的魅力。

都到這地步了,居然還能毫無反應。

戚白茶放下鏡子沉思。

傅先生今天是怎麼了?

浴室內,之前還竭力裝作若無其事的傅明野立刻把水溫調到最冷,兜頭淋下,才讓靠神力壓制的身體徹底冷靜下來。

他怎麼可能不為茶茶心動。

看到素日里清冷矜貴的青年伏下身無聲邀約的樣子,被拒絕後震驚又委屈的樣子,吹頭髮時暗戳戳生悶氣的樣子……傅明野恨不得把人按在牆上將人欺負到哭出來。

但他得忍。

凡人的心理是很脆弱的。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茶茶一定嚇壞了,需要好好休息,他不能再折騰茶茶。

凡人的身體更脆弱。他不能在浴室裡胡鬧,讓茶茶生病感冒。

傅明野自覺非常善解人意,寧願剋制自己,也要為戚白茶著想。

他快速清洗完自己,圍上浴巾走了出去。

神不染纖塵,不食五穀,原本無需洗漱吃飯。但跟戚白茶在一起後,他也活得越來越像個人了。

傅明野一腳踏出浴室,床上的戚白茶聽到動靜,翻身背對他,一把將被子拉上來。

就當沒看見他似的。

傅明野心想茶茶應該也累了,就沒打擾他休息。他悄無聲息地換上睡衣,輕悄悄鑽進被子裡,打算直接睡覺。

戚白茶覺得,傅先生應該要來哄他的。

必須要來哄他。

再上了年紀,再清冷自持,在愛人身邊,他還是個雪寶寶,受不了半點兒委屈。

但是半天沒聽見身後動靜,戚白茶翻過身,看見傅明野已經闔眼睡得很安詳。

「……」

死亡凝視。

戚白茶平靜道:「傅先生。」

傅明野立刻睜開眼:「怎麼了?」

戚白茶狐疑地打量他。

傅明野突然有一絲絲緊張。

他心裡有瞞著戚白茶的事,也就受不住這般帶著揣度意味的目光。

傅明野萬事都對戚白茶坦誠相待,只瞞了一件,他是個神。

還是個邪神。

邪神說來只是個普通的神位,可「邪」字一聽就很不普通。人是邪念最多的生物,卻又很講正邪那一套,把邪當做一個貶義詞,還說什麼「邪不勝正」、「正邪不兩立」。

茶茶是個正義善良的人,傅明野很怕兩人因此生出芥蒂。

他其實還有些惶恐,即便是世上最強大的祈願之神,在愛人面前也會有隱秘的自卑。傅明野厭惡邪氣,嫌萬物之心可怖,靈魂汙濁,可他本體就是比世間一切邪氣都要更黑暗的混沌濁氣。

他原先不覺得這有什麼,可遇到戚白茶後,這就很有什麼了。

混沌開天地,清氣化為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等靈秀精華,孕育自然萬物;濁氣藏於地底,於陰暗中滋生,在惡念中成形,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邪神厭世,最厭的卻是自己。

他覺得自己……染指上晶瑩如雪、連靈魂都清貴高潔的戚白茶,是他高攀了。

用現代人的話就是:啊,我好髒,他好清純善良不做作,我配不上他,嚶嚶嚶。

況且就算拋開邪神之名,神與人之間也永遠橫亙著一道永生的距離。神於人而言太過高高在上,他不願意讓戚白茶在這段感情裡覺得自己是處於弱勢的地位,只想和人平平凡凡過完一輩子。

這些都是傅明野的顧慮。

茶茶該不會……發現了吧?

不應該啊,他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正常人也不會沒事覺得自己愛人是個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