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6.第946章 陪著

你傷心了,我陪著你;你富貴了,我陪著你;

你落魄了,我陪著你;

你老了,我陪著你;

你死了,陰曹地府我還是陪著你!

天地間,安靜極了。

燈籠暖暖的光從高處落下來,襯得她眼珠像黑曜石一樣明亮,有那麼一瞬間,謝知非幾乎生出一種錯覺。

好像他們還在海棠院,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後園的林蔭樹下。

風一吹,海棠落下。

她笑容如從前一樣明媚燦爛;

他還滿頭烏髮。

……

一連數日,京城都是陰雨綿綿,下得人心頭髮黴的同時,也瑟瑟發抖。

這樣的雨夜,春風樓本來是沒什麼生意的,偏偏有兩個客人,天天來春風樓裡喝酒。

而且一喝,就喝到很晚。

若是別的人,掌櫃早就趕了,偏他們一個是裴太醫,一個是謝府大爺,都是惹不起的主。

包房裡。

裴寓一口酒下肚,哽咽道:

「那小畜生我辛辛苦苦養他二十一年,到頭來養了一場空,早知如此,還不如一齣孃胎就把他給掐死,省得禍害爹孃。」

謝而立滿嘴苦澀。

半個月前,他從小叫手裡收到一封信。

信是老三的筆跡,說他跟著晏三合遠走高飛去了,對不住娘,對不住大哥,請娘不要傷心,更不要惦記,就當沒生養過他這個不孝子。

他驚得不敢相信,立刻跑去裴家一問,才知道裴寓也剛剛收到了信——

裴明亭跟著李不言遠走高飛了。

高門世家教養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做出如此不著調的事來?

他和裴寓根本不信,立刻趕去別院。

別院裡朱青在養傷,丁一和黃芪在一旁照顧。

湯圓則不知所蹤。

他揪著三人衣襟逼問。

哪知怎麼問,三人都說不知道三爺去了哪裡,還反過來哭著問他和裴寓,主子怎麼把他們也拋下了?

於是,他和裴寓直奔皇陵,求見太子。

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太子才來。

他們把事情一說,太子怔愣半晌,說沒有見過他們中的任何人。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很多事情回頭細看,其實都是有跡可尋的。

那日老三嬉皮笑臉的來,嬉皮笑臉的給他銀票,嬉皮笑臉的讓他要有當家人的樣子……

怕是在道別吧!

可是為什麼呢?

明明娘哄哄就能鬆口了,為什麼還要和晏三合遠走高飛?朱青那麼重的傷是怎麼來的?

還有。

太子見到自己和裴寓,為什麼讓他們硬生生等了兩個時辰?臉上的那一抹冷淡又是從何而來?

更有。

好好的,太子為什麼連兵權都被皇帝卸掉了?還要守三年的皇陵?

太子的落魄和老三、明亭、晏三合他們的離開,有沒有關係?

顯然是有的。

但謝而立和裴寓不敢問,更不敢查,因為別院書房的門上,窗戶上,都貼上了太子府的封條。

他和裴寓只能安撫好家人,獨自在心裡焦灼著,煎熬著,也暗暗等待著。

又等半個月,小叫又送來一封信。

信上只一個字:安!

裴寓那頭也如此:安!

正是因為這一個安字,他和裴寓才一連數天來春風樓裡買醉消愁。

兩人都是官場上的人,不辭而別又偷偷往家中報平安,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兩個孩子的離開,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意味著他們的行蹤不能讓某些人知道。

謝而立拍拍裴寓的肩,「叔,回家吧,明兒不用來了,五天的時間,夠了。」

借酒消愁的戲碼,是演給某些人看的。

他和裴寓並不知道某些人是誰,但為著那兩個小畜生,他們不介意做個失了親的傷心人,陪著演一場。

「回家,回家!」裴寓點點頭,背過身偷偷抹了一把淚。

謝而立看得心酸。

戲是假的,但淚卻是真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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