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衝垂首立在趙亦時的身旁。
「殿下,目前情況就是如此,三爺他們還應該在別院裡,您看……」
趙亦時冷泠抬眼,眼中森冷的殺伐之氣,讓沈衝立刻閉嘴噤聲。
「立刻去別院看看,他們人興許已經不在了。」
這怎麼可能?
沈衝神色大變:「我這就派人去把所有馬車都攔下來。」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這樣的安靜,是趙亦時最習慣的,也是最害怕的。
他長到三歲,有了自己單獨的庭院。
院子很大,宮人很多,沒有一張臉是熟悉的,他的奶孃錢氏沒有跟過來,她剛剛被逐出太子府。
他喜歡錢氏,皮膚白白的,身上香香的,說話又輕又柔。
夜裡醒來,他習慣性往奶孃懷裡鑽,卻撲了空,哭聲驚天動地。
母親衝進來,抄起手就是一巴掌。
他被打懵了。
「兒子,不要依戀任何人,尤其是女人,她們一個個都是狐狸精變的,要吸你的血,吃你的肉,你要時時刻刻提防著她們。
兒子,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只有娘不用提防,孃的心裡眼裡只有你一個,娘永遠都是為了你好。」
他抽抽噎噎的睡下。
母親的腳步聲遠去,帳簾外安靜極了。
他總覺得那樣的安靜裡,潛伏著一個巨大的野獸,要趁著他熟睡的時候,一口吞他下肚。
後來他才知道,錢氏不是被逐出太子府,而是悄無聲息的死了。
她爬上了父親的床,父親被美色衝昏了頭,答應封她點什麼。
男人被錢氏迷住,兒子喝著錢氏的奶,母親豈能容得下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於是母親弄死了她。
後來,母親還弄死了很多年輕好看的女子。
這些女子像蝴蝶一樣圍著父親,用她們年輕的身體,換取通往榮華富貴的腰牌。
父親質問母親的時候,母親臉上半點愧色都沒有。
「太子是一國儲君,當以家國天下為重,那些女子掏空了您的身子,壞了您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罪該萬死。」
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他就等在外間,害怕的心都在發抖,生怕下一瞬,父親就把母親給掐死了。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父親柱著柺杖一步一步離去。
後來,他進宮,到了皇祖父的身邊。
他住的院子更大了,也都是些陌生的臉孔。夜裡他還是睡不著,帳簾外更安靜了,一絲聲音也沒有,他想回家。
可母親是不會讓他回家的,他只要敢走出這個院子,母親頭上的簪子就會戳到他身上。
那種痛,他嘗過一次,不想再嘗第二次。
他必須要嘗試著體諒母親的苦衷。
母親為了讓皇祖父看到他的優秀,不知道暗下費了多少的心思,搭進去了多少銀子。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的偶遇和巧合啊,都是一點點算計來的。
到了皇祖父身邊,他才知道皇祖父最喜歡的是安靜,尤其他在批閱奏章的時候,殿裡不能發出一點點聲音。
所有人都吸著氣,一動不敢動。
他也是。
寂靜中,他看到皇祖父拿起硃筆,在奏章上慢慢寫下幾個字。
奏章交到司禮大太監的手上,帝王的旨意從深宮裡傳到四九城,傳遍天下。
會有人罷官,會有人升官;
會有一個大族的覆滅,會有一個大族的崛起;
會有人人頭落地,會有人出人頭地。
小時候,他以為這份安靜,給皇祖父以思考的力量,後來才明白,安靜不是力量,權力才是。
趙亦時收回思緒,拿起筆,開始臨帖。
三頁紙剛寫完,汪印推門進來,恭敬道:「殿下,沈侍衛那頭有訊息傳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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