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3.第923章 放過

第923章放過

晏三合跨進門檻,新帝坐在書案後,正低頭看著什麼。

這人長相甚至可以用臃腫來形容,和太子趙亦時身上的器宇軒昂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趙彥洛——按輩分論起來,她該叫他一聲堂兄。

晏三合此刻沒有太多的害怕。

禪月大師用十年性命換她生機,最後功德圓滿,化作一道佛光駕鶴西去,佛光讓她的身份暴露,引出災禍,如此輪迴,也是因果。

晏三合上前幾步,跪地見禮,「民女晏三合叩見陛下。」

身後兩人在她身邊一左一右跪下。

沒有人叫他們起來,趙彥洛彷彿沉浸在手上的那份書卷上,忘了周遭的一切。

殿內靜得,只聽見三人一起一伏的呼吸聲。

晏三合雖不害怕自己的生死,卻最擔心身邊的兩人,若真到了生死那一刻,她心想無論如何都要先保住他們。

而謝知非心裡想的卻是:反正逃不脫,能和那丫頭同生共死,也是件好事,但無論如何要把謝家摘出來,把明亭撇乾淨。

謝家養他十年,除謝道之外,娘和大哥大嫂他們總是無辜的,明亭就更不用說了。

裴明亭眼下正處於天人交戰的狀態。

真後悔啊,小爺到死了還是隻童子雞;

會不會老天爺看在他是童子雞的份上,下輩子再讓他投個好胎?

如果投個好胎,能不能長得孔武有力一點,回頭遇著了李大俠,也好讓她一見傾心不是?

一盞茶過去了,兩盞茶過去了,偌大的宮殿裡沒有一絲聲音,連空氣都凝固的。

世上有很多泰山崩於前而巋然不動的人,但不包括地上的三人。

三人都有軟肋。

當冷汗將他們的裡衣都打溼時,書案後的趙彥洛才抬起頭。

「都抬起頭來。」

三人不敢違令,一起抬頭。

趙彥洛看著其中一張臉,深深地蹙起了眉頭。

謝知非一看皇帝蹙眉,最後一絲僥倖也無,面色剎那間煞白。

裴笑在心裡哀嚎:完蛋,死定了。

晏三合的腦海裡卻莫名的浮現出一副畫面,儒雅的男子手拿刻刀,一筆一筆在白玉上刻下「陶陶」二字。

他兩條眉很平和的舒展著,什麼千里江山,什麼萬世偉業,似乎都不如眼前的這一方白玉來得重要。

她心裡反而生出了一絲僥倖。

僥倖最後坐在龍椅上的,不是他,若是,他到死只怕那兩條眉都舒展不開來。

想到這裡,晏三合鼓足勇氣,挺起胸膛,「陛下召民女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民女?

趙彥洛望著她,無聲冷笑。

這冷笑顫動了晏三合的眼睫。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到這裡,她終於切身體會到,為什麼他寧肯死,也要冒險反一反。

是因為不想做這個砧板上的魚,生死都由上位者拿捏著,半分由不得自己。

「這是他最後的一點傲骨,我是他唯一活著的女兒。」

晏三合在心裡對自己說了這樣一句話後,堅定開口。

「我一介孤女,既無作奸,又無犯科,敢問陛下,為何冷笑?」

趙彥洛並不說話,肥胖的手指一下一下點在書案上,彷彿是地獄裡的閻羅王,手指一點,判定凡人生死。

長久的沉默,就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凌遲著晏三合好不容易滋生出來的勇氣。

她終於發現,自己空有一腔傲骨,卻沒有與上位者對峙的資本。

皇權之下,她只是一隻螻蟻。

晏三合臉上細微的表情,瞞不過高高在上的趙彥洛,當看到她眼睛閃過一絲惶恐時,趙彥洛終於開口。

「你說為何?」

四個字,晏三合心裡反覆揣摩了好幾遍,才回答道:

「民女不知。」

「好一個民女不知。」趙彥洛面色陰鬱,聲音冷沉:「死字怎麼寫,知道不知道?」

作者「怡然」的其他小說

清殤·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