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第919章 鐘響

謝知非一把把晏三合從棺材裡抱出來,剛要開口說話,晏三合衝他一搖頭,轉身,跪倒在禪月大師的面前。

「大師,多謝救命之恩,我……」

「他已經聽不見了。」

晏三合猛的抬起頭,只見老和尚盤腿而坐,面色安詳,嘴角帶著一抹淡笑,很是滿足。

「他……」

「功德圓滿,坐化而去。」

虛雲伏下身子,衝老和尚深深三拜,「施主不必自責,這是我師夫的歸處,這歸處早在十年前,就安排好了。」

晏三合以為自己會哭,不想,一滴眼淚都沒有。

是的,人找到了回家的路,只有喜,沒有悲。

身邊有人跪下來。

謝知非磕完三個頭,問道:「虛雲師傅,棺材是現成的,我們……」

「不必,勞施主將他背在我身上即可。」

謝知非:「你要帶他去哪裡?」

虛雲:「回五臺山,東臺臺頂。」

謝知非:「我這就去準備馬車……」

「我一路步行即可。」

虛雲雙手合拾,「他這人最喜歡遊山玩水,回家的路,我就帶他再看一看山山水水,扶來吧!」

謝知非與晏三合一對眼,兩人一個左,一個右,同時將禪月大師扶到虛雲背上。

虛雲直起身,目光淺淺地看了晏三合一眼。

「有空來東臺頂坐坐,我師傅他不修行的時候,喜歡和人鬥鬥嘴,我這人太悶,他很是嫌棄,」

晏三合含笑:「我棋也下得不錯,得我晏祖父的真傳。」

虛雲嘴角勾起了一點弧度:「那還是別來了,他輸了棋,嘴要撅三天呢。」

說罷,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夜色中。

晏三合看著他孤寂的背影,心中一梗,追過去,大喊道:「你好好鑽研棋譜,替他下贏我,贏了,我讓三爺陪你喝酒。」

背影微微一頓。

一句輕得不能再輕的話,隨著夜風飄過來——「我只喝烈酒。」

李不言朝小裴爺遞了個眼色:「我們去送他一程如何?」

「好啊,我正想給大師多磕幾個頭呢!」

順便再套套虛雲的話,那鍾莫名其妙的響了,是不是和晏三合有關?

裴笑:「走!」

李不言走到院門口,頓足,扭頭:「晏三合,你那個夢境是怎麼回事?」

晏三合:「哪個夢境?」

李不言:「被人捂著嘴,鑽進地道的那個。」

「那是我的魂魄飛出院子,看到的景象,老將軍為了我……」

晏三合:「……預備下了一條秘道,張天行是從那條秘道里,帶我離開鄭家的。」

原來如此。

「回頭老將軍墳上,我們也得去多磕幾個頭,小裴爺,你說是不是?」

「你說是就是。」

「這麼聽話的?」

「哪敢反駁呢!」

腳步聲遠去,四周猛的靜下去,只剩下兩個人,面對面,眼對眼,反倒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知非大步上前,一把將晏三合緊緊摟在懷裡。

和孃的懷抱不一樣。

他的懷抱是寬闊的,溫暖的,是箍得緊緊的失而復得。

人的心,像一座四四方方院子,裡面的走不出去,外面的進不來。

奈何橋上遇到的人,推倒了一面牆;

娘身上淡淡的草藥味,推倒了另一面牆;

李不言、小裴爺他們的插科打諢,推倒了第三面牆。

身前的這個男人,男人兩鬢的白髮,讓這最後一面牆驟然崩塌,露出裡面晏三合一顆赤熱的,滾燙的心。

十八年。

多麼幸運,你還陪在我身邊。

晏三合伸出雙手,緊緊的回抱住了他,臉往他的心口貼得更緊了。

如果此刻,她能抬起頭,定會看到男人臉上的淚,再度滾滾落下。

謝知非喉結上下滑動了好幾下,唇顫抖著,半晌,也只是喟嘆出一聲:

「我的淮右啊!」

(本章完)

作者「怡然」的其他小說

清殤·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