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五十。」裴笑魂都嚇沒了,上前死死的從後面抱住他。
這一抱,讓謝知非突然想到一年前,也是在這間書房,他看到他趴在書桌上,湊過去。
兩行濁淚從他眼裡滾下來,他哽咽著說:
「三兒啊,父親這輩子,再也沒有父親了!」
謝知非奮力推開裴笑,跪倒在地,衝著床上的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父親啊——」
……
人死不能復生,但喪事得操持起來,設靈堂,入殮,裝棺,給親朋好友報喪……
一件一件事情都得有人拿主意。
老太太驚聞兒子死訊,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太太吳氏,柳姨娘哭得哀哀欲絕;
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個比一個傷心欲絕。
關鍵的時候,大奶奶朱未希挑起大梁,與謝小一道將事情一件一件命人操辦下去。
報喪的人到了別院,晏三合沒有問謝知非如何,而是詳詳細細地問了謝道之的死狀。
問了好幾遍,她才放人離去。
李不言見她問得這樣細緻,忍不住問:「三合,你是覺得謝道之的死,有什麼蹊蹺嗎?」
晏三合沉默了很久,才搖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自盡。」
「為什麼?」
「因為……」
晏三合瞳仁一沉。
「因為一個心腸軟的人,不會對鄭家用此毒計;也因為,趙亦時都說會把事情壓下來,他還有什麼理由要去死?」
「會不會是內疚了?」
「十年了,他都活得好好的,這個時候內疚……」
晏三合的聲音輕而顫,「會不會太晚了一些?」
李不言:「……」
轟隆隆,悶雷從遠處傳過來。
晏三合抬頭看著黑沉沉的天,忽然覺得茫然無措。
謝道之死了,她心裡不僅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反而說不出的沉重。
為什麼呢?
「不言,陪我去謝家弔唁。」
「你不是說此生再不踏入謝家半步?」
「我不放心三爺。」
……
謝三爺坐在靈堂裡,整個人呆呆傻傻。
有人來弔唁,他聽到一聲「拜」,就磕頭,聽到一聲「起」,就直起身,像個提/線/木/偶。
「晏姑娘到——」
晏三合走進靈堂,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謝知非身上。
這人一身喪服跪在地上,眼眶凹陷,眼神空洞。
他沒有朝晏三合看過來,目光死死地看著身邊的棺材,似乎在期盼著棺材裡的人能睜開眼睛,從裡面走出來。
晏三合的心,一下子痛了。
昨兒夜裡,他問她,第一次遇見是在什麼地方?
他並不知道,那一幕像刻在她的腦子裡一樣。
昏暗巷子盡頭,他一隻腳著地,一隻腳踩著牆,雙手抱在胸前,衝她緩緩勾起一抹笑。
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那樣子多好啊!
欠揍,卻渾身充滿了朝氣。
不像現在。
晏三合收回目光,走到靈臺前,拿起一支香,在燭火上點著,插入香爐,然後跪地磕頭。
因為是平輩,家屬只是把身子拱下,頭低下。
最後一個頭磕完,晏三合衝謝而立點了一下頭:「多保重。」
謝而立眼淚汪汪,剛要說話,卻聽外頭有人高喊。
「太子殿下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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