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很有可能是鄭家一百八十條人命在作祟?他們要將掩蓋在高高圍牆裡的,永遠不能重見天日的真相,刻意翻出來?
謝知非看了眼小几上的飯菜,連苦笑都笑不出來。
被晏三合料準了,果然是吃不下飯了。
……
吃不下飯的,還有步六。
這會他正蹲在馬廄前,大掌輕輕揉著一匹老馬。
這馬是老將軍從前的戰馬,跟著老將軍東征西戰了好多年。
永和八年,老將軍戰死沙場,這馬圍著老將軍的屍體,不斷的嘶鳴,聲音都叫啞了。
馱回老將軍的屍體後,它不吃不喝,好像要陪著主人一道西去。
畜生啊,有時候比人都有情義。
他陪著這馬說了一夜的話,說老將軍的從前,說老將軍對他的救命之恩……說得淚流滿面。
天亮後,這畜生嗚咽幾聲從地上爬起來,吃草喝水,從此就認了他做主人。
他捨不得再帶它上戰場,就單獨給它蓋了個馬廄,親自養著它。
後來官兒做大,帶的兵也多了,沒太多的時間,他就讓手下養馬的老聞頭照料。
但只要得空,他就來陪它說說話,帶它跑幾圈。
跑累了,一人一馬就找個密林歇下來,他絮絮叨叨說著最近遇到的煩心事,它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十年了。
他能說的話越來越少,馬老了,他也老了。
步六轉過身,「獸醫官怎麼說?」
老聞頭:「回將軍,獸醫官說閻王叫人三更死,不會等到五更天,馬也一樣,到時辰了。」
步六心裡一陣絞痛。
原本還打算等他閒了,帶這畜生去見見三爺,讓三爺看看他祖父從前的坐騎是什麼樣的。
「老東西的。」
步六輕輕拍了它一下,埋怨道:「也不再多陪我幾年。」
馬低低的嗚咽幾聲,眼睛看著步六,像是不捨,又像是在道別。
看了好一會,它眼裡慢慢流出了兩滴淚,眼皮一點一點的闔上。
「老東西,你個老東西。」
步六一邊咒罵,一邊把臉貼過去,貼在馬的頭上,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一人一馬一動不動。
良久,步六一躍而起,深吸口氣,「來人,拿鏟子來。」
「將軍,就埋這裡嗎?」
「就埋這裡,老子親自埋!」
……
埋完已是半夜,步六心裡難受,回營帳喝了一壺酒,倒頭便睡。
天還沒亮,被人搖醒,他睜眼一看,竟然是養馬的老聞頭。
「什麼事?」
「將軍,大事不好了,馬,馬……病了。」
步六還沒有醒,迷迷糊糊的,「什麼馬病了。」
「咱們軍營裡的戰馬啊。」
「病了,就請獸醫官來治病。」
步六用手捂著眼睛,翻了個身,「和我說有什麼用。」
老聞頭拉著他的胳膊,急得不行:「將軍,統統都病了,一匹都爬不起來!」
步六蹭的坐起來,「都病了?」
「昨兒夜裡我還瞧過的,一個個都好好兒的,今兒一早的時候,就都趴下了。」
老聞頭哭喪著臉:「怎麼都趴下了呢?」
步六一掀被子,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出去。
衝到連排的馬廄裡,他踉蹌了幾步方才站穩,抬眼一看,整個心直往下沉。
馬廄裡,沒有一匹馬是站著的,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神情懨懨。
這是怎麼回事?
都病了?
大戰將即,軍營裡的戰馬出問題,非同小可,問起責來,上上下下都吃不了兜著走。
步六大吼一聲:「來人,來人,快去請獸醫官,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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