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回憶(五)
元封三十一年,四月十五。
三更更鼓敲過,我放下醫書,準備入睡。
梁氏突然來了,氣勢洶洶。
素枝跟在她身後,衝我拼命眨眼睛。
我不知道素枝什麼意思,淡淡行禮。
梁氏冷笑一聲:「沈杜若,你滿意了?」
我:「我滿意什麼?」
梁氏:「滿意太子厭惡了我。」
我:「那是他的事,和我沒什麼關係。」
梁氏:「我們夫妻二十幾年,每個初一、十五他都歇在我房裡,就是因為你……」
此事,我早有耳聞。
太子已經連續四個月,沒有進梁氏的房了,這讓她成了太子府的笑話。
「反省一下自己。」
「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
「還是你覺得我好欺負,想再欺負一次?」
如果不是孩子將來要跟著她,我的話還會再難聽一點。
梁氏咬牙:「誰敢欺負你啊,連他都讓你三分呢!」
我冷冷一笑。
梁氏:「你就是裝的。」
我搖搖頭:「我從來不裝,笑就是笑,怒就是怒,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裝得太累,整天一張面具,又不是戲子。」
這話,不知道哪裡戳痛了她,梁氏忽然捂著帕子,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說:
「我本來算計的好好的,想討他的歡心,哪裡知道你會是這樣的人?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又何必弄這一齣。」
「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梁氏一聽這話,哭得更兇。
我自顧自拿起了醫書,不去管她。
她哭了一會,忽然盯著我看。
看了好一會,見我沒反應,把我手上的醫書一抽,「沈杜若,你是女人嗎?」
我冷冷看著她。
「是女人,怎麼可能不喜歡他?怎麼可能不想留在他身邊?」
梁氏把小几拍得砰砰直響。
「他將來是天子啊,你的榮華富貴、你沈家的榮華富貴……什麼都有了。」
我和她說不清,索性不說。
梁氏自己也覺得沒勁,訕訕走了。
第二天三更又來,連素枝都沒帶,也不管我煩不煩,自顧自在那邊說話。
說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未來的太子妃。
這門親事是孝仁皇后做的主,孝仁皇后特別喜歡她。
為了不辜負皇后娘娘的這份喜歡,她從五歲開始,就跟著教養嬤嬤學宮廷禮數,學為妻之道。
嬤嬤告訴她,做太子的妻子,除了知書達禮、懂規矩外,最重要的是把太子當做你的天。
太子愛什麼,你就愛什麼;
太子不愛什麼,你就不愛什麼。
稍大一點,嬤嬤又教她怎麼做太子的賢內助,怎麼替太子籠絡人心,怎麼理家、管教後宮嬪妃。
及笄後,嬤嬤教她如何在床上取悅太子,姿勢要怎麼擺,叫要怎麼叫,甚至連事後要說些什麼話,嬤嬤說都有講究。
整整十年,她的生活重心就只有一個:嫁給太子,做個合格的,人人稱讚的太子妃。
她說她嫁給太子後,事事處處都照著嬤嬤說的去做了,但太子就是不喜歡她。
不僅不喜歡,還覺得她無趣。
她委屈極了。
磕磕絆絆過了兩三年,日子越過越差,孝仁皇后再看不下去,把她叫進宮裡,耳提面命。
這時,她才明白,想要和太子過好日子,光靠嬤嬤教的沒有用,你得讓太子依賴你。
就像太子對他的先生唐岐令。
那是唐岐令用一腔心血,毫不私藏的費在太子身上,十幾年如一日,才換來了太子對他的深深依賴。
最後,孝仁皇帝拍著她的後背,語重心長道:「孩子,男人其實很好哄的,你就把他當孩子,他的眼睛看向哪裡,你的心思就要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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