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她喚他承風。
在太子府的幾個月時間裡,他對皇室的規矩多多少少有一些瞭解,用晏三合的話,就衝他剛開始對太子的態度,就該亂棍打死。
皇室規矩森嚴,什麼人做什麼事,該說什麼話,都是規矩,都有分寸。
他董承風雖說是個琴師,但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個平民,別說給太子彈琴,就是連太子府的門都踏不進去。
「承風」是親近之人才能喚的。
梁氏這麼喚他,是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我算計了你」——既有梁氏的坦承,也有她的一絲歉意。
一句話,八個字,這麼多的深意含在裡面,董承風如何能不驚呢,太妥帖了。
「殿下這些年,越發的難入睡起來,太醫再三叮囑過,要少近女色,多重養身,我也沒法了,才拿你做了擋箭牌,這是我的一點私心……」
「晏三合,她不緊不慢,娓娓道來,說了很多太子的難,太子的不易,還說能從我琴裡聽到心事……」
董承風笑得比黃蓮還苦。
「就好像是一個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在和你聊一些知心的話,半點都沒有太子妃該有的高高在上,這一招,你說誰能承接得住?手段太高明瞭。」
確實是高明,尤其是對董承風這樣的人來說。
琴師需要的是什麼?
尊重和懂他。
這兩樣,太子妃梁氏毫不吝嗇地給了。
「除了手段高明外,她的言談之間,應該還帶了一份真誠吧?」晏三合問。
董承風點點頭,「不是一份,是兩份,連太子的那份,她都拿出來了。」
任何東西帶上真誠二字,那簡直就是無往不利。
他看著梁氏遠去的背影,心想不過是讓人誤會一下,算個球?
「當真是八面玲瓏啊!」
晏三合衷心感嘆一句後,又道:「想必,你從此也就心甘情願的替太子彈琴了。」
董承風撫著額,自嘲道:「不僅心甘情願,連色都戒了,當起了和尚。」
一個給太子「暖床」的人,回到自個院裡再左擁右抱,像什麼樣?豈不是給太子戴了一頂綠帽子?
恰好他對那兩個人也沒了興趣,索性就藉著這次的機會,讓太子妃把人領走。
就這麼清心寡慾了一個月後,有天他在銅鏡前穿衣裳,忽然發現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清亮,容光煥發。
他仔細想半天,忽然明白過來老狐狸不近女色,是為了讓自己耳聰目明。
那天夜裡給老狐狸彈琴,連彈兩首,這人還沒有睡著。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難不成,彈琴催眠對老狐狸沒有用了?
就在這時,老狐狸掀起眼皮,淡淡道:「今天的琴聲和從前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多了一點靈氣,少了一點濁氣。」
老狐狸闔上眼睛,長長吸口氣,「再彈一首吧,適應一下我能睡著。」
董承風心說你就鬼扯吧。
一聽琴就昏昏入睡的人,怎麼還能從他的琴聲裡聽出靈氣和濁氣?
然而,第三首彈到一半的時候,果然老狐狸睡著了。
「晏三合,你幫我想一想,這隻老狐狸到底懂不懂琴啊?」
董承風直視著晏三合的眼睛,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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