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歌舞正盛,然而桌上的美酒佳餚卻沒有人動筷子,都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場面話。
永和帝趙霽看著下首處的兒子、孫子們,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漢王趙彥晉臉上。
真像啊!
他彷彿又看到了二三十年前的自己。
皇帝眼中露出些柔色,道:「朕略有些薄醉,勞漢王扶朕回殿。」
這話,像驚雷轟隆。
往日除夕宴結束,陛下總是讓太子送他一程,這既是父子之間難得的一點親情,也是向世人昭告太子的地位。
不曾想,今日陛下竟然讓漢王送。
聯想起近日朝堂上的種種,何止太子、太子妃驚色,就連後宮一眾嬪妃,也都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要變天了嗎?
趙亦時見太子坐愣著不動,忙上前扶他起來,低聲道:「父親,陛下要走了。」
太子顫顫巍巍起身,從牙縫裡硬擠出一句:「兒臣恭送陛下。」
皇帝眼中閃過一點嫌棄。
「皇太孫。」
「在。」
「今日除夕,陪你父親再喝幾杯。」
「是,陛下。」
皇帝目光看向趙彥晉,趙彥晉從震驚中回神,起身走到皇帝跟前,伸手攙扶住。
父子二人在眾目睽睽下,緩緩離席。
趙彥晉甚至能察覺到背上有兩道視線:一道來自失魂落魄的太子;一道來自咬牙切齒的太孫。
沒由來的,他感覺到心頭一陣巨大的快意。
兇星又如何?
陛下最寵的人,依舊是他。
……
除夕夜的宮庭和往日並無兩樣。
幾個拐彎,喧囂便遠遠地留在了身後。
零星一點小雨飄下來,趙彥晉想招身後的內侍撐傘,一抬手卻發現手腕被皇帝緊緊的攥著。
「陛下,又下雨了。」
「一點小風雨而已……」
皇帝扭頭看他:「你怕了?」
趙彥晉笑道:「兒臣是怕風吹著陛下,雨淋著陛下。」
皇帝眼神中露出一絲異樣,「朕連大風大浪都不怕,這點小風小雨,還不曾放在心上,倒是你,小心溼了衣,著了涼。」
趙彥晉心中感動,「兒臣多謝父皇關心。」
「父皇對你關心還不夠。」
皇帝手掌一鬆,背手往前走,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趙彥晉怔了怔,忙跟過去,「父皇,這地上溼,還是讓兒臣扶著您。」
「不必。」
皇帝搖搖頭,「誰也不能扶誰一輩子,路啊,都得自個走下去。」
趙彥晉一聽這話,心裡不僅狐疑,而且驚詫。
陛下今日的言行舉止有些怪異,這是怎麼了?
進到內殿,皇帝在圓桌前坐下。
趙彥晉這時才發現,圓桌上置了一個小小的席面,幾個小菜,兩副碗筷,兩個酒盅。
「外頭的宴無趣的很,你再陪朕喝幾盅,咱們爺倆說說話。」
皇帝親自斟了兩盅酒,對一眾內侍道:「大過年的,你們也都下去吧。」
「是!」
內侍離去,偌大的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晉兒,來,坐。」
趙彥晉一聽陛下叫他小名,喜不自禁道:「父皇許久沒喊過晉兒的小名了。」
皇帝把酒盅交到兒子手上,「天家有天家的規矩。」
哪怕父子再情深,外人面前也得收著、斂著。
像今日除夕家宴,就算沒有外人,也得顧著太子太孫的感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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