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個習武的高手,本來一招出去就能讓敵人斃命,結果出了三招、五招,甚至十招,敵人還好好地活著。「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感覺腦子一天比一天混沌,可春闈卻一天比一天近了。」
饒是過去這麼些年,庚宋升回憶起那段時間的時候,眼神還是滿滿的痛苦。
晏三合甚至眼尖的發現,他嘴角在微微抽動,只是一把絡腮鬍掩蓋住了所有情緒。
「不僅讀書上我的腦子混沌,做事說話也糊塗,明明心裡想的是這一句,嘴裡說出來的卻是那一句,好像這個身子是我的,身子裡的魂不是我的。」
庚宋升看著朱未希:「你還記得,那幾個月我沒有再上你家來?」
朱未希點頭。
「我怕見到你娘,怕見到你爹,怕他們問我有幾分把握,但我最怕的是見到你。」
少女的臉是白皙圓潤的,眼裡有水光,水光中有小小的嫵媚,也有殷殷的期盼。
這樣的眼神他從前喜歡的不得了,可現在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寸寸的凌遲著他。
朱未希眼裡一下子蓄滿了淚。
那幾個月的日子,其實她也不好熬,睜眼和閉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菩薩祈求,祈求她的心上人能心想事成。
小裴爺開口說話,「難道……真的是符有問題?」
庚宋升:「那符我早扔了。」
「他不信神,不信鬼,只信他自己。」
朱遠釗:「我有一回求爹畫符給他,他直接還給了我。」
小裴爺急不可耐,「那是什麼原因?你被拿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別急啊,裴大人。」
庚宋升:「聽我慢慢把故事說下去。」
小裴爺心說我急得都想撒尿了。
「書讀到一定的份上,能不能中舉心裡都是有數的。我這副樣子,根本不可能中舉,但話已經放出去了,而且這事還牽扯到朱未希……」
他突然搖了搖頭,語速變得緩慢起來。
「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就開始鬼迷心竅起來,生出了齷齪的念頭。」
不應該這麼簡單。
一個人的起心動念往往都有原因,比如喜歡一個人,為什麼喜歡?恨一個人,為什麼會恨?
庚宋升再糊塗,也應該知道舞弊這種事情,一旦被抓住,那就是身敗名裂。
「是被逼到絕路了吧?」
晏三合:「否則以你庚家的教養,又怎麼會用這樣一種方法?」
「是!」
煙霧中,庚宋升闔上眼,再緩緩睜開,目光依舊看向朱未希。
「你爹來找我了。」
朱未希現在聽到什麼都已經不驚訝了。
「我爹說什麼?」
說的都是寬慰他的話。
讓他放寬心,不要有太多的壓力,哪怕有個閃失,庚家的家世也配得上朱家;
還說毛氏這人,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實早就把他當成女婿看了;
最後又說,未希這孩子是他最看重的,從小到大沒吃過半點苦,沒受過半點委屈。
遠嫁雖然捨不得,但若是庚宋升,他也就放心了。
如果不是有朱未瑾的話鋪墊在前,聰明如晏三合都分辨不出這話裡有什麼不妥,只聽出來一個老父親的愛女之心。
而現在她卻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寬慰,而是一種變相的施壓,尤其在庚宋升發現自己中不了舉的時候。
「毛氏把你當女婿,你別讓她失望;朱未希是千金大小姐,你別讓她受苦受罪。」
她笑了笑:「朱老爺的這些話讓你最終選擇了孤注一擲,破釜沉舟。」
「是。」
庚宋升:「尤其他把朱未希的陪嫁單子,一張一張放在我面前的時候。」
(本章完)
作者「怡然」的其他小說
《清殤·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