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圍樓
刀板噼裡啪啦打下去,不過幾十下,板凳上的人便腦袋一垂,命入黃泉。
步六這時才拿開了扣在謝知非肩上的手,轉身離開。
「步將軍等等,我還有兩問。」
步六緩緩轉身,垂目看著謝知非。
謝知非迎著他的目光。
「第一問,既然是細作,為什麼不交給錦衣衛,好讓他們查一查此人在京中,可有別的同夥?」
看來這個姓謝的,也不只是個紈絝。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軍隊也有軍隊的規矩。至於錦衣衛?」
步六冷笑一聲:「京中有韃靼的細作,本就是他們的失職。」
謝知非心頭一緊,何止是錦衣衛的失職,五城兵馬司也脫不了干係。
「第二問:有一人,步將軍似乎還沒有處置。」
所有人被他這麼一提醒,趕緊把目光挪向姓徐的義子。
只見他整個人像被榔頭打懵了,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屍體,眼珠子一動不動。
想來,他也沒有料到自己了大把銀子抬舉的小倌人,竟然是個細作。
沒錯,這人還沒有處置呢。
堂堂步將軍的義子,逛樓也就算了,還被一個細作勾上床。
萬一他已經洩漏了步家軍的秘密,那可就是通敵的大罪,要殺頭的。
「不勞謝大人操心,自然是軍法處置。」
步六眼中閃過一抹痛。
「他被矇在鼓裡,還算不上通敵大罪,但逛樓,識人不清罪無可赦,仗八十大板。」
他目光緩緩移到義子身上,一字一字地咬著字眼。
「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他的命。」
說罷,他轉身離開。
幾十個士兵立刻跟上去,寸步不落。
徐念安則是被人架出了玉笙樓,扔在馬背上,沒有一個士兵上前給他披件衣裳,大冷的天就讓他裸著上身。
謝知非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步六翻身上馬,拿著馬鞭的手衝謝知非一指,居高臨下道:
「步家軍三萬人,沒有一個人敢和我對視,你小子竟然敢,膽子不小。」
謝知非喉頭微動,「為什麼不敢?你又不是什麼凶神惡煞?」
「老子現在不是,但拿起刀就是。」
步六腿腹一夾,馬繞著謝知非走了兩圈,然後一昂頭,「兒郎們,出發。」
一聲「出發」,幾十個士兵齊唰唰翻身上馬,齊唰唰揚起馬鞭,動作整齊的如同是一個人。
黑暗中,一列漆黑的重騎如驅雷鳴,迅速消失在謝知非的視線中。
他的眼,溼了;
血,熱了;
四經八脈,都燃燒起來。
他彷彿看到他的祖父穿著一身盔甲,身背大刀,馳騁在漫天的風沙中。
他好像看到了他的四個伯伯,寸步不離的跟在他們的大將軍身後,盔甲凜凜,刀光似雪。
他更似看到了鄭家軍的兒郎們,一個個錚錚鐵骨,無所畏懼的衝向敵陣。
九年了,他努力地扮演著謝府三爺。
三爺的慵懶;
三爺的風流;
三爺的好脾氣;
三爺的小甜嘴……
但今日朱家的那道煞氣,清楚明白的告訴他——他根本不是謝三爺,他就是鄭淮左。
是鄭玉老將軍的嫡親孫子;是打小就舉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刀,每天在父親的鞭子下,苦練鄭家刀的那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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