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氏從前不明白,如今自己有兒有女,再去體會老太太的心,就很有感觸。
「但天賦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老天爺賞飯吃,這世上誰鬥得過老天爺呢,晏姑娘,你說是不是?」
晏三合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話峰一轉。
「朱老爺院裡的丫鬟換得勤快,太太防的也是這個吧?」
被人說中心事的毛氏,大大方方承認。
「姑娘聰明,猜對了。」
做家主的好處,可不光光是接過朱家的祖宅、祖田,更多的好處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毛氏可不願意自己忙活大半輩子,到頭來什麼都要拱手讓別人。
老太太為什麼最後落這個下場,說白了還是太心軟。
當初要不是她同情付姨娘;
要不是她允許付姨娘生下老爺;
要不是老爺天資聰穎……
這朱家就是她嫡親兒子的,誰都搶不走。
一個女人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心狠,真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別說表姐妹,就是親姐妹都能反目成仇。
晏三合:「老太太和你家老爺的關係如何?」
「這話要怎麼說呢?」
毛氏想了半天,才開口道:「總是隔了一層的。」
一個也叫「母親」,一個也叫「我的兒」,但明眼人一看,多多少少透著些客套,虛假。
尤其是後來幾年,老太太不知為何,連戲都懶得做了,有時候指著庶子的鼻子就罵「狼心狗肺」。
「我家老爺這人沒脾氣,捱了罵,要麼關在書房偷偷抹淚,要麼朝我嘆氣,我就把他摟進懷裡,陪著他坐一會,聽他嘆一會氣。」
毛氏說到這裡,突然苦笑起來。
「他自個緩過來了,反倒來勸我,讓我別和老太大計較,多讓著她些,還說老太太年紀大了,糊塗了,可從前待他和付姨娘是極好的。」
晏三合:「老太太最後得的什麼病?」
「先是冬至那天染了一點風寒,一下子就病倒了,退燒後就總喊心口疼,四九城有名的太醫都請過來了,苦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
毛氏回憶道:「走的時候五十有八,那天正好輪到我侍疾,我睡在外間,夜裡沒有什麼不妥,吃了藥發了一身汗就睡了。
第二天我醒來,發現裡間沒動靜,披了衣裳進去一瞧,老太太身子已經硬了。」
說到這裡,毛氏用帕子抹眼淚。
老太太是半夜走的,四個親兒子誰也沒有送到終,沒幾天就有閒話傳出來,說她半夜在老太太耳邊說了什麼話,把老太太活活氣死的。
「晏姑娘,你評評理。」
毛氏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十分的委屈。
「舉頭三尺有神明的,我一個婦道人家,也要有那個膽子啊。再說了,我把她氣死了有什麼好?誰做家主,也不是老太太說了算。」
晏三合靜靜地看著她。
聽話聽音。
這幾句話表面上聽著沒什麼,但言外之意卻不少。
老太太是突然嚥氣的;
因為突然,所以沒有留下什麼話;
有人把老太太的死,栽贓到毛氏的頭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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