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開來,晏三合一邊磨墨,一邊再次打量面前的毛氏。毛氏一看她磨墨,心裡就有些打鼓;再看晏三合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心驚的同時,暗暗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姑娘為什麼這麼看我?」
「看看你的心靜了沒有。」
毛氏一時無言以對。
「不用怕,我不吃人。」
晏三合用眼神示意李不言去沏茶。
「我是女子,你也是女子,你就當我們在聊家常,你對你家老爺有什麼滿意的,不滿意的,都可以和我說說。」
毛氏本來就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在晏三合面前露怯,不過是這回的風浪太大了,把她打懵了。
「晏姑娘,我要從何說起呢?」
「為什麼嫁給他?」
晏三合這時才把聲音放柔了。
「嫁女抬頭,娶妻低頭,你是嫡女,又是千金大小姐,按理不應該是他這個庶子。」
「晏姑娘,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沒關係,再長的話,我都聽。」
毛氏摸了摸手上的白玉手鐲,慢慢陷入了回憶。
她並非京城人,孃家在洛陽府,父親出身在官宦人家,後來官至洛陽知府;
母親姓庚,是洛陽城的名門望族。
庚氏的根在穎川,被稱為穎川庚氏,東晉時與琅琊王氏、譙郡桓氏、陳郡謝氏並稱四大家族。
母親這一支雖然不是嫡系,卻也是名正言順的庚氏後人,後因戰亂遷居至洛陽。
母親嫁到毛家,其實也是下嫁。
按著從前,庚家和毛家差著十萬八千里,是父親的聰明好學入了母親的眼。
父親也確實爭氣,中了進士後,錢通路子尋了個外放,回到洛陽府,從小官做起來。
母親嫁到毛家後的頭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孃家再有底氣,也架不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三年一過,毛家人就張羅著給父親納妾。
母親一氣之下就回了孃家,路上避雨躲進一個小土廟,裡面供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神。
母親病急亂投醫,當下就跪拜起來,求神明賜她一兒半女。
結果兩個月後,母親就懷上了,九個多月後生下了她。
此後,母親又連生了三個兒子,腰板挺得直直的。而那個小妾,一頂小轎抬進門五年,肚子死活沒有動靜。
這事,成了母親一輩子數落爹的話柄。
「晏姑娘,說來你也不信,我打小就是我娘、我爹寵大的,尤其是我娘,說我是她的福星,從小到大都捨不得罵我一句。」
說到母親,毛氏眼睛透著幸福的光亮。
「家裡但凡有好的,都先盡我挑,別說三個弟弟,就是我爹,那都得往後靠。
晏姑娘,說句不自謙的話,我毛家在洛陽城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我是毛家最受寵的大小姐。
我這人打小就是錦衣玉食嬌養大的,住最好的院子,穿最好的衣裳,帶最好的首飾,
從生下來到出嫁,毛家沒有人敢跟我搶,也沒有人敢給我半點閒氣受。
就是現在,我從前做姑娘時住的院子,還替我留著。我娘臨終前說了,只要大小姐在,這院子就是她的,誰也甭想佔了去。」
難怪住不慣西北角那二進的小院子。
晏三合沒有看走眼,這一位的氣度是打小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真正的人間富貴。
「太太是洛陽人,後來怎麼就嫁到了京城。」
被問到這個,五十二歲的毛氏臉上,露出只有少女才有的一抹嬌羞。
「是我和老爺的緣分,天註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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