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非逃也似的走出院子,一口氣走出幾十丈,才慢下腳步。
夜如長河,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伸手揉揉眼睛,剛剛走得太快,沙子吹進眼睛裡,不小心溼了眼眶。
鄭淮右喜歡書畫,書畫最要緊的就是臂力,她因為胎裡不足,臂力自然就小,帖臨得有模有樣,但力道總是差許多。
玩投壺是為了給她練臂力。
這麼多年,他刻意不去想從前的人和情,只會在每年中秋,一輪明月升起時,他才允許從前的人和事,跑出來肆意騷擾他一下。
所以在這一天,他會陪小淮洲玩投壺,那感覺好像……
在陪著從前的小女孩!
如今,小女孩回來了,她不是你的親妹妹,你的親妹妹是唐明月,你能那樣坦然的面對唐明月,為什麼不能坦然的面對她?
因為她的原因,唐明月只能在尼姑庵里長大。
因為她的原因,娘鬱郁不歡。
也因為她的原因,爹那樣聰明的一個人,只能蜷縮在海棠院。
可這些,與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是無辜的。
她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謝知非突然發現自己蠢的無藥可救,低聲道:「我在和自己較勁什麼啊!」
「爺。」
謝小提著燈籠走過來。
他其實已經在邊上看了好一會,小崽子這一晚上不僅話少,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過。
「爺心裡有事?」
「沒有。」
謝知非直起腰板,「月餅自己吃,她給你的,不一樣。」
他伸手,捏了捏謝小軟呼呼的後頸,「一會再去那院裡看看,替我陪唐小姐說說話。」
「我陪?」謝小指著自己鼻子,一臉詫異。
「嗯,你這樣子,三二一才能放心。」
謝小看著三爺的背影,撇了撇嘴,「我年輕的時候,也挺招大姑娘小媳婦待見的。」
這話,三爺沒聽見。
他已經走遠。
……
翌日。
一早。
三輛馬車停在謝府門口。
唐明月夫婦走出門檻,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晨曦裡的謝三爺。
謝三爺衝兩人微微頷首,翻身上馬。
夫婦倆趕緊上車。
一行人緩緩出發,直奔南城門而去。
入了城門,謝知非又送出十幾裡,才調轉馬頭,在馬車身後停下。
簾子掀開來,露出唐明月一張笑臉。
謝知非也衝她笑笑。
就在唐明月以為他要說些離別的話時,他一揚馬鞭,疾馳而去。
「真是個怪人,要麼粘乎的要死,要麼連聲再見也不說。」單二一小聲嘀咕。
唐明月粉拳捶了下男人,「你才怪呢,三爺是好人。」
「對對對,是好人。」
單二一心說,這四九城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娘子再來了。
太危險。
連謝府的那個胖總管,都對娘子有那麼點意思,大晚上的還跑來找娘子左一句,右一句的扯閒話。
媽的,都什麼人吶!
……
謝知非一口氣趕回衙門。
按規矩,中秋節朝廷休沐三天,今兒是第二天,五城兵馬司的衙門只剩下幾個看門的侍衛。
見三爺來,侍衛紛紛上前招呼。
謝知非一一點頭後,回到自己的屋裡,丁一和朱青已經等在裡面。
昨日宮裡家宴,傳出皇帝要把漢王召回的訊息,太孫不在京城,有事情得就得靠三爺。
主僕三人忙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才算把四九城明的,暗的一一佈防好。
謝知非喊了聲「朱青」,目光朝樑上看了看。
朱青腳下一點,人躍上去,從橫樑的背後找出了一個包袱,這裡面裝著鄭家的案卷。
謝知非輕輕一笑。
「走,去問晏姑娘討杯茶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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